一个清朗的、带着活力的年轻声音响起。实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个新晋的、银头发的、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小子,月城朔夜。
实弥当时对这个靠着“特殊呼吸法”和“主公关照”迅速升上来,还总是一脸“老好人”相的年轻人并无太多好感,甚至觉得他有点碍眼。所以,他只是侧头冷冷地瞥了朔夜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扭回头,看着墓碑,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但朔夜似乎完全没接收到他的冷淡信号,或者说接收到了但不在意。他快步跑上前,看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墓碑,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很自然地说道:“啊,实弥先生也在来看香奈惠姐姐吗?” 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经常在此相遇。
说完,他也不等实弥回答,就自顾自地开始进行他自己的扫墓流程——虽然墓碑已经很干净了,他还是用随身带的手帕再次仔细擦拭了碑文,摆上带来的、简单但新鲜的野花,然后双手合十,闭目静默了片刻。他的动作虔诚而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做完这些,朔夜竟然直接在实弥旁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太冒犯,又表明了想交流的意图。
“实弥先生和香奈惠姐姐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朔夜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单纯的感慨,“之前我好多次都看见你来这里,和香奈惠姐姐说话呢。”
实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被看到自己这副“不风柱”的样子,让他有种隐私被窥探的恼怒,脸上瞬间腾起一股热气。他猛地转过头,瞪向朔夜,眼神凶恶,试图用惯常的暴躁来掩盖那一瞬间的窘迫:“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然而,朔夜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轻轻笑了,眼眸里闪烁着洞察和理解的光芒。
“实弥先生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朔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把精准的小锉刀,轻轻刮开了实弥坚硬外壳的一角。
“哈?!你这家伙说什么胡话?!” 实弥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拳头也攥紧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揍人。
但朔夜接下来的话,让他挥拳的动作顿住了。
“队里很多队员都说实弥先生很严厉,脾气暴躁,做事毫不留情呢。” 朔夜缓缓说道,目光投向墓碑上香奈惠的名字,眼神悠远,“但是……之前很多次,我看到你来为香奈惠姐姐扫墓的时候,我都躲在远处看着。”
实弥的瞳孔微微收缩。
“看到你那么认真、那么细致地清理这里,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坐在旁边安静说话的样子……我就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你比较好。所以,每次都等你离开了,我再过来。” 朔夜转过头,看向实弥,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嘲讽或讨好,只有平静的陈述。
“那样的实弥先生,和平时大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呢。所以我想,真实的实弥先生,一定是个内心很温柔,只是不擅长表达的人吧。”
“……” 实弥张了张嘴,却发现平时那些粗鲁的骂人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心底某个被坚硬外壳层层包裹的地方,似乎被这直白而毫无恶意的“看穿”轻轻触动了。他感到一种混合着狼狈、羞恼,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理解的奇异感觉。
就在实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时,朔夜已经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唠起别的——最近的训练、遇到的趣事、自己对呼吸法应用的思考……他的话题轻松而不逾矩,仿佛只是两个普通的队员在闲聊。实弥一开始还紧绷着,但慢慢地,也被他那种平和而真诚的态度影响,偶尔会从鼻子里哼出一两个音节作为回应,紧攥的拳头也不知何时松开了。
直到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回了香奈惠身上。
朔夜脸上的笑容淡去,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墓碑。
“香奈惠姐姐……是我的恩人呢。”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清晰的怀念与感激,“我……亲眼看着父母被鬼杀害,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蜷缩着等死的时候,是香奈惠姐姐救了我,把我带回了蝶屋,给了我新的容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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