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赊刀人(5)

一夜鬼故事 一叶蓝 1213 字 5个月前

屋里半点动静也无,只有风卷着枯叶从歪脖子槐树的枝桠间钻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躲在暗处低声絮语,听得人后颈发麻。

我定了定神,又扬高了声音喊:“刘大娘在家吗?我是来送刀的,赊刀的!”

过了好一阵,屋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黑暗里摸索着走路,木桌腿蹭过泥地发出“吱呀”的刮擦声,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嘎吱——”声,又涩又哑,在这死寂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道窄窄的缝,露出半张脸来——是个老太太,头发白得像深秋的霜,用根褪色的蓝布条胡乱束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额角的皱纹里。

她脸上的褶子堆得很深,一道一道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左眼浑浊得像蒙了层厚厚的白翳,右眼却亮得吓人,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老井,直勾勾地盯着我脚边的樟木匣子。

“刀呢?”她开口了,声音尖细得像生锈的指甲刮过玻璃,又冷又硬,刮得人耳膜发疼,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我把樟木匣子稳稳放在地上,解开黄铜锁扣,“咔哒”一声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刀。夕阳的余晖正顺着槐树枝桠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刀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冷光。

“大娘您瞧,都是正经好铁锻的,切菜剁骨样样利索。您先赊着用,等约定的日子到了,我再来收钱。”我指着最上面那几把锃亮的新刀,尽量让语气显得热络,“这几把是刚锻好的新刀,刃口磨得快,分量也匀,用着顺手。”

老太太的目光却没在新刀上打半分转,她的眼睛像两枚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匣子最底层。那里垫着层旧棉絮,放着两把不起眼的镇刀——红绳缠柄的那把露出半截乌木刀柄,黑布裹着的那把被压在下面,只隐约能看见黑布的边角沾着些陈年的污渍。

“那把,”她突然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像老槐树上的虬枝,又干又硬,颤巍巍指着匣子最底层,“黑布裹着的那把。”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匣子盖,指腹触到冰凉的铜锁,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果然是冲着这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