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愬派遣李进诚攻打牙城,攻破牙城的外门,占领了兵器库,缴获了里面的武器军械。癸酉日,官军再次发起进攻,火烧牙城的南门,蔡州的百姓都争相背着柴草前来相助,城头上箭如雨下。到了傍晚时分,城门被攻破,吴元济在城墙上请罪投降,李进诚搭起梯子,让他从城墙上下来。甲戌日,李愬用囚车将吴元济押送往京城,同时派人向裴度禀报喜讯。当天,申州、光州以及各城镇的叛军两万多人,相继前来投降。
自从吴元济被俘之后,李愬没有杀戮一个人,凡是吴元济手下的官吏、侍卫、厨师和马夫,都恢复了原来的职位,让他们安心,然后自己率领军队驻守在鞠场,等候裴度前来。
朝廷任命淮南节度使李鄘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己卯日,淮西行营上奏俘获吴元济的消息。光禄少卿杨元卿对宪宗说:“淮西藏有大量珍宝,我知道具体的位置,派人去取一定能得到。”宪宗说:“朕讨伐淮西,是为百姓铲除祸害,珍宝并不是朕想要的东西。”
董重质离开洄曲军营后,李光颜迅速率军进入洄曲的营垒,洄曲的叛军全部投降。庚辰日,裴度派遣马总率先进入蔡州安抚百姓。辛巳日,裴度手持彰义军的符节,率领一万多名投降的叛军士兵进入蔡州城。李愬全副武装,出城迎接,在道路左侧下拜行礼。裴度准备避让,李愬说:“蔡州的人顽固叛逆,不懂得尊卑上下的名分,已经有几十年了。希望您借此机会向他们展示君臣礼节,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威严。”裴度于是接受了他的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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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愬率军返回文城栅,将领们向他请教:“起初您在朗山战败却毫不忧虑,攻克吴房外城却不乘胜攻取内城,冒着大风大雪却不肯停止进军,孤军深入敌境却毫无畏惧,最后竟然大获全胜,这些都是我们众人无法理解的,冒昧地请问这是什么原因?”
李愬回答说:“朗山战败,叛军就会轻视我军,从而不再设防。如果攻取吴房内城,那里的叛军就会逃到蔡州,合力坚守城池,所以我故意留下吴房,分散他们的兵力。大风大雪、天色昏暗,叛军的烽火无法传递消息,就不会知道我军已经到来。孤军深入敌境,士兵们就都会抱着必死的决心,打起仗来自然会加倍勇猛。办大事的人不必顾虑眼前的小细节,谋划长远的人不必计较一时的小得失。如果贪图小胜利,顾惜小失败,先自己扰乱了军心,哪里还有精力建立大功业呢!”众人听后都心悦诚服。李愬对自己节俭,对待士兵却十分优厚,识别人才就毫不怀疑,发现战机便能当机立断,这就是他能够成功的原因。
裴度将蔡州的降兵编入自己的牙兵,有人劝谏他说:“蔡州心怀二心的人还有很多,不能不防备。”裴度笑着说:“我现在是彰义节度使,首恶吴元济已经被擒获,蔡州的百姓就是我的百姓,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蔡州的百姓听说后,都感动得流下眼泪。此前吴氏父子拥兵作乱,禁止百姓在路上私下交谈,夜里不许点燃蜡烛,有人相互馈赠酒食往来,就会被判处死罪。裴度到任后,下令只禁止偷盗和斗殴杀人,其余的禁令全部废除,百姓往来不受昼夜的限制,蔡州的百姓这才重新体会到了做人的快乐。
甲申日,宪宗下诏命令韩弘、裴度逐条列出平定蔡州的将士们的功劳,以及蔡州归降的将士名单,按照功劳大小排列等级后上报朝廷。淮西各州县的百姓,免除两年的赋税徭役;邻近淮西的四个州,免除第二年的夏税。官军阵亡的士兵,全部予以收殓安葬,赐给他们的家人五年的衣物粮食;那些因作战而受伤致残的士兵,也不停止供给衣物粮食。
十一月丙戌朔日,宪宗亲临兴安门接受战俘,随后将吴元济押往太庙和太社献祭,接着在独柳之下将他斩首。
当初,淮西的百姓被李希烈、吴少诚的残暴威势胁迫,无法脱身,时间久了,老一辈的人衰老死去,年轻一辈的人安于叛逆的生活,不再知道还有朝廷的存在。从吴少诚掌权以来,派遣各位将领出兵作战,都不用法令制度约束他们,任由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战术,所以每个人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韩全义在溵水战败时,官军在他的营帐中搜到朝中权贵写给韩全义的书信,吴少诚将这些书信捆起来展示给众人看,说:“这些都是公卿大臣们嘱咐韩全义的信,信里说攻破蔡州的时候,请求准许他们掠夺将士的妻女做奴婢侍妾。”从此叛军将士都群情激愤,甘愿为叛军拼死效力。淮西虽然地处中原,但当地的风俗粗犷暴戾,超过了蛮夷之地。所以朝廷动用天下的兵力,包围攻打这三个州的叛军,历时四年才将其攻克。
官军攻打吴元济的时候,李师道招募人出使蔡州,探查那里的形势,牙前虞候刘晏平响应招募,从汴州、宋州一带出发,秘密潜入蔡州。吴元济见到他后十分高兴,用丰厚的礼物款待他,然后送他回去。刘晏平回到郓州后,李师道屏退身边的人,向他询问蔡州的情况,刘晏平说:“吴元济在外面部署了数万大军,形势已经危急到这个地步,他却还每天在府里和妻妾侍女们游玩下棋,安然自得,毫无忧虑的神色。依我看,他必定会败亡,而且为时不远了!”李师道一向倚仗淮西作为外援,听了这话又惊又怒,不久就捏造别的罪名,用棍棒将刘晏平打死了。
戊子日,朝廷任命李愬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赐爵凉国公;加封韩弘兼任侍中;李光颜、乌重胤等人也各自按照功劳大小,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
按照以往的制度,由两名御史掌管驿站事务。壬辰日,宪宗下诏任命宦官担任馆驿使。左补阙裴潾劝谏说:“宦官和朝官的职责,本来就各不相同,关键在于堵塞越权行事的源头,杜绝不守本分的苗头。事情有不妥当的地方,一定要在最初就加以制止;政令有妨碍之处,不一定非要等到造成大的影响才修正。”宪宗没有听从他的劝谏。
甲午日,恩王李连去世。辛丑日,朝廷任命唐州、随州兵马使李佑为神武将军,掌管军中事务。
裴度任命马总为彰义留后。癸丑日,裴度从蔡州出发返回朝廷。宪宗赐给梁守谦两把剑,让他去诛杀吴元济的旧部将领。裴度在郾城遇到梁守谦,便和他一起返回蔡州,根据罪犯的罪行轻重判处刑罚,没有完全按照诏书的旨意行事,随后还上疏向宪宗说明了情况。
十二月壬戌日,宪宗赐给裴度晋国公的爵位,让他重新入朝担任宰相。任命马总为淮西节度使。
当初,吐突承璀正身居高位、深受宠幸,担任淮南监军。李鄘当时是淮南节度使,性情刚毅严厉,和吐突承璀互相敬重忌惮,所以两人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吐突承璀回到京城后,便举荐李鄘担任宰相。李鄘以通过宦官得到升迁为耻,等到手下的将官们为他设宴饯行时,音乐响起,李鄘却流下眼泪说:“我年纪大了,安于在外镇守一方,宰相并不是我能胜任的职位啊!”戊寅日,李鄘抵达京城,借口生病,不去朝见宪宗,也不处理政务,百官前来登门拜访,他都推辞不见。
庚辰日,朝廷将淮西的降将董重质贬为春州司户。董重质曾经是吴元济的主要谋士,屡次击败官军。宪宗原本想要处死他,李愬上奏说此前已经许诺过赦免董重质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