谏议大夫韦绶兼任太子侍读,常常将珍贵的膳食送给太子,还常用诙谐戏谑的话取悦太子。宪宗得知此事后,丁未日,罢免了韦绶的太子侍读职务,不久后又将他外放为虔州刺史。韦绶是京兆人。
吴元济见部下屡次叛变,兵力日益窘迫,六月壬戌日,他上表向朝廷谢罪,希望能亲自到京城请降。宪宗派遣宦官使者赐予诏书,许诺赦免他的死罪,但吴元济被身边的亲信和大将董重质控制,无法出城归降。
秋季七月,天降大雨,有的地方平地积水达两丈深。
当初,国子祭酒孔戣担任华州刺史时,明州每年都要进贡蚶、蛤、淡菜等海味,水陆两路的运输役夫劳苦耗费巨大,孔戣上奏朝廷请求免除了这项进贡。甲辰日,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宰相上奏了几位接替崔咏的人选,宪宗都没有任用,说:“不久前劝谏停止进贡蚶、蛤、淡菜的人是谁?可以找到这个人,任命他为岭南节度使。”庚戌日,宪宗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
各路军队讨伐淮西,历时四年都未能攻克,粮草运输疲惫不堪,百姓甚至出现用驴耕地的情况。宪宗也为此忧虑,向宰相询问对策。李逢吉等人争相说官军疲惫、国库空虚,想要停止用兵。唯独裴度一言不发,宪宗询问他的意见,裴度回答说:“请让我亲自前往前线督战。”乙卯日,宪宗又对裴度说:“你真的能为我出征吗?”裴度回答:“我发誓不与这个叛贼共存于世!我近来看吴元济的奏表,他的形势其实已经十分窘迫,只是各路将领心志不齐,不肯合力进逼他,所以他才没有投降。如果我亲自前往行营,各路将领担心我会夺取他们的功劳,必定会争相出兵击败叛贼。”宪宗十分高兴,丙戌日,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彰义节度使,同时充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又任命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诏书下达后,裴度因为韩弘已经担任都统,不愿再担任招讨使,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还上奏举荐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判官、书记等僚属也都是朝廷选拔的贤才,宪宗全部依从了他的请求。裴度临行前,对宪宗说:“我如果能将叛贼消灭,还有返回朝廷拜见陛下的日子;叛贼一日不灭,我就一日没有归朝的日期。”宪宗为他流下了眼泪。八月庚申日,裴度前往淮西,宪宗亲临通化门为他送行。右神武将军张茂和是张茂昭的弟弟,曾经向裴度夸耀自己的胆识谋略,裴度上表举荐他为都押牙,张茂和却以生病为由推辞,裴度上奏请求将他斩首。宪宗说:“这是忠义孝顺的人家,就为你将他贬到远方吧。”辛酉日,朝廷将张茂和贬为永州司马,任命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高承简是高崇文的儿子。
李逢吉不想让朝廷讨伐蔡州,翰林学士令狐楚与李逢吉交好,裴度担心他们勾结朝廷内外的势力阻挠军事行动,于是请求修改诏书里的几个字,还上奏说令狐楚起草诏书措辞不当。壬戌日,朝廷将令狐楚罢免为中书舍人。
李光颜、乌重胤与淮西叛军交战,癸亥日,在贾店战败。
裴度经过襄城南面的白草原时,淮西叛军派出七百精锐骑兵拦击他。镇将楚丘人曹华事先得知消息做好了防备,击退了叛军。裴度虽然辞去了招讨使的名号,实际上却行使着统帅的职权,他将郾城作为自己的治所。甲申日,裴度抵达郾城。此前,各路军队都有宦官担任监军,军队的进退都不由主将决定,打了胜仗监军就先派人进京报捷,作战失利监军就百般刁难凌辱主将。裴度将这些监军全部奏请朝廷撤走,各路将领这才得以全权指挥军队,此后作战大多立下战功。
九月庚子日,淮西叛军侵扰溵水镇,杀害三名将领,焚烧粮草后撤离。
当初,宪宗还是广陵王的时候,平民张宿凭借能言善辩得到他的宠幸。宪宗即位后,张宿接连升官做到比部员外郎。张宿在宫外揽权受贿,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十分厌恶他。宪宗想要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李逢吉说:“谏议大夫是重任,必须是能够评判朝政得失的人,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张宿是个小人,怎么能窃取贤能之人的官位!陛下如果一定要任用张宿,请先罢免我才行。”宪宗因此很不高兴。李逢吉又与裴度在讨伐淮西的问题上意见不合,而宪宗正依靠裴度平定蔡州。丁未日,朝廷将李逢吉罢免为东川节度使。
甲寅日,李愬准备攻打吴房县,将领们说:“今天是往亡日,不宜出兵。”李愬说:“我们兵力不足,难以与叛军正面交锋,就应该采取出其不意的战术。叛军认为今天是往亡日,不会防备我们,这正是出兵攻打他们的好时机。”于是率军出征,攻克了吴房县的外城,斩杀一千多名叛军。剩下的叛军退守内城,不敢出战。李愬率领军队撤退,引诱叛军追击,淮西将领孙献忠果然率领五百精锐骑兵从背后追来。官军士兵惊慌失措,想要逃走,李愬跳下马坐在胡床上,下令说:“敢后退的人斩首!”随即率领军队掉头奋力作战,孙献忠被斩杀,淮西叛军这才撤退。有人劝说李愬乘胜攻打内城,认为一定能够攻克,李愬说:“这不是我的计策。”于是率领军队返回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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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向李愬进言:“蔡州的精锐部队都驻守在洄曲以及边境各处,守卫蔡州城的都是老弱残兵,我们可以趁虚而入,直接抵达蔡州城下。等叛贼的将领们得到消息,吴元济早就已经被我们擒获了。”李愬认为他说得很对。冬季十月甲子日,李愬派遣掌书记郑澥前往郾城,秘密禀报裴度。裴度说:“用兵打仗,不出奇兵就不能取胜,常侍的计策好得很。”
宪宗最终还是任命张宿为谏议大夫,崔群、王涯坚决劝谏,宪宗没有听从。两人于是请求任命张宿为权知谏议大夫,宪宗才答应了。张宿从此怨恨执政大臣和当时品行端正的人士,与皇甫镈内外勾结,诬陷排挤这些人。
裴度率领幕僚部属前往沱口视察修筑营垒的工程,董重质率领骑兵从五沟出兵,半路拦击他们,叛军大声呼喊着冲杀过来,拉满弓弩、手持利刃,眼看就要逼近裴度。李光颜与田布奋力拼杀,抵挡叛军,裴度才得以勉强进入沱口城中。叛军撤退时,田布扼守住他们在五沟的退路。叛军士兵只好下马蹚过壕沟,不少人失足坠落,被后面的人踩踏而死的有一千多人。
辛未日,李愬命令马步都虞候、随州刺史史旻等人留守文城栅,又命李佑、李忠义率领三千名突将作为前锋,自己与监军率领三千人担任中军,派李进诚率领三千人殿后。军队出发后,没人知道要去哪里。李愬只说:“只管往东走。”大军行进六十里,到了夜里,抵达张柴村,将村里的叛军守兵和烽火台的哨兵全部斩杀。占领营栅后,李愬让士兵稍作休整,吃些干粮,整理好马具,留下五百名义成军驻守此地,用来切断朗山方向的叛军援军。又命丁士良率领五百人去切断洄曲与各条道路的桥梁,随后再次在夜里领兵出发。将领们追问进军目的地,李愬才说:“攻入蔡州,捉拿吴元济!”众将听后全都大惊失色。监军哭着说:“果然中了李佑的奸计!”
当时正刮着大风,下着大雪,军旗都被撕裂,路上冻死的人马随处可见。天色阴黑,从张柴村往东的道路,都是官军从未走过的,人人都觉得此行必死无疑,但因为畏惧李愬,没人敢违抗命令。到了半夜,雪下得更大了,大军又行进了七十里,终于抵达蔡州城下。靠近城池的地方有一处鹅鸭池,李愬下令驱赶鹅鸭制造声响,用来掩盖军队行进的动静。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廷命令以来,官军有三十多年没有到过蔡州城下,所以蔡州的守军毫无防备。
壬申日,四更时分,李愬率军抵达城下,城里没有一个人察觉。李愬、李忠义在城墙上挖出一个个坑洞,率先踩着坑洞爬上城头,身强力壮的士兵紧随其后。守城的士兵还在熟睡,被全部斩杀,只留下打更的人,让他像往常一样敲梆子报时,接着打开城门,放进大军。攻入里城时,也采用了同样的办法,整个蔡州城都没有发觉官军已经进城。
天亮鸡鸣时,大雪停了,李愬已经进驻吴元济的外宅。有人向吴元济报告:“官军杀进城了!”吴元济还在睡觉,笑着说:“不过是那些被俘的囚犯在作乱罢了!天亮后就把他们全部处死。”又有人来报告:“城池已经陷落了!”吴元济说:“这一定是洄曲的守军来找我要过冬的棉衣。”他起床后,走到庭院里倾听动静,听见李愬的军队传令喊道:“常侍有令!”应声的人将近一万,吴元济这才开始害怕,说:“是什么样的常侍,能做到这个地步!”于是率领亲信登上牙城抵抗。
当时董重质正率领一万多名精锐士兵驻守洄曲。李愬说:“吴元济所指望的,就是董重质的救援。”于是派人寻访到董重质的家,优厚地安抚他的家人,又派董重质的儿子董传道带着书信去晓谕董重质。董重质随即单人匹马前往李愬的军营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