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真闹到县衙,验起伤来……他狠狠瞪了赵铁柱一眼,怪他赵家做事太绝,留下如此把柄。
“胡闹!成何体统!”里正猛地一甩袖子,试图用愤怒掩盖尴尬和心虚,“衣衫不整,状若疯癫!本里正没空看你在这里撒泼!”
他再也待不下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那副脊背上的冤魂灼伤,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赵小满,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竟是连那八百文的赔偿期限都不再提,近乎狼狈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赵铁柱见状,也傻眼了,看着周围村民各异的目光,尤其是那几个跟着里正来的老人摇头叹息的样子,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他狠狠剜了赵小满一眼,那眼神毒得像要杀人,最终也只能咬着牙,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围观的人群沉默地散去,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今日所见,注定将成为赵家屯日后长久的话题。
寒风依旧,吹动着赵小满散乱的头发和褪下的破衣。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棉袄拉回肩上,遮住了那不堪入目的伤痕。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种耗尽一切后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赌赢了这一次。
用最惨烈的方式,暂时逼退了强敌。
但代价是,她将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和隐私,也血淋淋地撕开,献祭给了这片残酷的土地。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歪脖子柳粗糙的树干,才没有倒下。
目光落在怀里那半块冰冷的糙米馍上。
活下去。
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