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飞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起李向阳在树林里说的话，原来他是认真的。“那……那挺好的。”最后她说。

“好啥呀。”李风花叹口气，“一走就是好几年，见都见不着。”

“能写信。”李向阳说，“还能寄照片。”

“照片能当饭吃？”李风花白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已经没了昨天的激烈。

程飞坐了一会儿，要走。李向阳送她到门口。

“向阳哥，你真要当兵啊？”程飞问。程飞认真看了看他。李向阳个子高，肩膀宽，虽然才十五，但已经像个大人了。他身上有股劲儿，像春天里使劲往上蹿的树苗。

“你说我能通过部队审核不？”

“能。”她说。

李向阳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我上学去了，向阳哥。”程飞走了。李向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傍晚，李铁柱下班回来，手里拿着张报纸。

“向阳，你过来。”他招呼儿子。

李向阳走过去。李铁柱指着报纸上一篇文章：“看看这个我跟同事要的，讲部队生活的。说现在部队里学文化、学技术，不是光练枪杆子。不是说到部队就不用读书了。”

李向阳接过报纸，仔细看。文章里写战士们白天训练，晚上上课，学数学、学物理，还能学开车、学修理。

“爸，我能借这张报纸不？”他问。

“拿去吧，就是给你要的。”李铁柱说，“多看，多了解。别到了部队，两眼一抹黑。”

“哎。”

晚饭时，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知了睡在旁边的摇篮里，李风花一边吃饭一边轻轻晃着摇篮。

“向阳，妈想好了。”李风花忽然开口，“你要去当兵，妈支持你。但你也得答应妈，一定照顾好自己。冷了加衣，饿了吃饭，别逞强。”

李向阳鼻子一酸：“妈，我答应。”

“还有，到了部队，听领导的话，团结同志。”李铁柱接话，“部队是个大熔炉，能炼出好钢，也能……总之，你自己要争气。别让部队退回来。”

“我知道。”

李风花给儿子夹了块肉：“多吃点，以后到了部队，想吃妈做的饭都难咯。”

李向阳低头扒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他赶紧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嗨，不说这个，又不是现在就走，不是明年的嘛。”

吃完饭，李向阳去洗碗。李风花坐在炕上，看着儿子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叹了口气。

“别愁了。”李铁柱拍拍她的手，“孩子长大了，总要飞的。”

“我知道……就是心里难受……”

“难受也得受着。”李铁柱说，“当爹妈的，不都是这样？”

窗外，暮色四合。知了声小了些，换成了青蛙和蛐蛐的叫声。李向阳洗好碗，擦干手，走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他仰头看着，想着明年这个时候，自己会在哪儿看星星。

可能是军营的操场上，可能是边防的哨所里，也可能是哪条铁路线上。不管在哪儿，他都要好好干。为了爹妈，为了妹妹，也为了自己。

他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