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李铁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杯子：“行。你要是真想去，爹不拦你。”

“铁柱！”李风花急了。

“风花，你听我说。”李铁柱摆摆手，“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出去闯，是好事。咱们不能把他拴在身边一辈子。”他看向李向阳：“但有一点，你得答应爹。到了部队，好好干，别给咱老李家丢人。吃苦受累，别叫唤。学本事，别偷懒。行不？”

李向阳用力点头：“行！”

李风花扭过头，但也没再说反对的话。她抱着知了，看着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那个小时候总跟在她屁股后头要糖吃的孩子，一眨眼怎么就长这么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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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李向阳坐到炕沿上，握住李风花的手，“你别担心。我去了部队，每个月都写信回来。发了津贴，我寄回来，给你和爸，给知了买好吃的。”

“妈不要你的钱。”李风花抹着眼泪，“妈就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保证。”李向阳说，“我一定好好的。”

这顿饭吃得沉默。炸知了猴的油凝在一起，没人再动。李铁柱把那半瓶酒就这花生喝完了，脸上红彤彤的，话却少了。

晚上睡觉前，李风花还坐在炕上发呆。李铁柱洗漱完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媳妇那样，叹了口气。

“还难受呢？过来我给你洗脚。”

“能好受吗？”李风花说着又要掉眼泪，“当兵……那是要离开家的。三年，五年，说不定更久…还说和平年代不打仗，打不打仗是咱能预料到的啊…秋霞她男人不就是说牺牲就牺牲了。”

“别自己吓唬自己，咱孩子有志气，是好事。”李铁柱脱鞋上炕，“你看咱向阳，平时蔫了吧唧的，可心里有主意。他学习成绩那个样难道真跟着我去烧锅炉？还是回屯子种地啊？算啦，孩子长大了，他想去，就让他去。在部队锻炼几年，比在山沟沟里窝着强。”

“我就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李铁柱搂住媳妇的肩膀，“可他总是要长大的。咱们当爹妈的，不能拦着孩子往高处走。”

李风花靠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另一间屋里，李向阳也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又是激动，又有点慌。

当兵的事儿，他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医院每次看见武装部的人穿着那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地走过来，他就羡慕。身上有种劲儿，是他在县城这些男人身上很少看到的，那种经过风吹雨打、千锤百炼后的硬气。

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那种有男人味的男人。

可是真要走了，他又舍不得。舍不得爸妈，舍不得刚出生的妹妹，舍不得住了十几年的家，还有……如果分到南方当兵，能不能联系上盼盼和悦悦。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年，明年这时候，他可能已经在军营里了。

第二天早上，程飞来送鸡蛋。李铁柱给换的暖壶壳子，程秋霞说不能占人家便宜，让程飞送几个鸡蛋过来。

李向阳开的门，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向阳哥，风花姨起了没？”程飞问。

“起了。”李向阳接过鸡蛋，“进来坐会儿？”

程飞进了屋。李风花正在给知了喂奶，看见程飞，笑了：“飞飞来啦？吃早饭没？”

“吃了。”程飞凑过去看知了。小婴儿闭着眼睛用力吃奶，小手一抓一抓的。

“飞飞，你向阳哥要当兵了。”李风花忽然说。

程飞愣了愣，看向李向阳。李向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恩，我跟家里说了。”

李风花声音平静下来，“他爸同意，我也同意了。明年初中毕业就去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