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己眼睁睁看着止乱将新帝推上皇位,然后吐血身亡。
那一年,明己不过十五岁,跟新帝一样的年龄。
新帝是个女子,但是被天机卜师认可的帝王,众臣子对年轻的帝王压抑着不满,但只能承认她的身份。
按理来说,明己应该辅佐新帝,继承她师傅的意志,但她不肯。
师傅的死亡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明己迁怒新帝,一气之下回到天机观,自此封山谢客。
等到她气消之际,却是年轻的新帝自缢之时。
她从一个比丘尼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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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己说不清是愧疚居多还是茫然居多,自师傅羽化后她便不愿再牵扯命数之事,她遍览前人的遭遇,都是亏身早亡,无一例外。
但是凭何世间命数要她们来管?甚至搭上生命为代价来给旁人铺路!
明己想这个问题想了几年,依旧没想明白,但她发誓,她不会再重蹈止乱和其它天机卜师的覆辙。
但在新帝自缢后,或许是愧疚使然,她毁了这个誓言。
她拿着自己的阵盘,亲自算了一卦,然后得到——
“五十年后。”
明己抹去唇边血迹,不再深入探究,她有预感,到时间时,她自会知晓。
……也的确知晓了。
但明己没想到,五十年后,命运像是轮回了一般,她的长徒,那个她当亲女养大的孩子,接任了她本来的命运,在那孩子的十五岁。
辅佐新帝。
又是这样的命数。
明己修身养性多年,在得知此事时依旧情绪难宁。
她颓然地唤来了她的徒儿,浑浊的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
“玄安,下山去吧。”
断尘缘,顺天命。
玄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给了她一个拥抱。
未满十五岁的孩子已经长得很高了,昔年爱钻进她的怀里的孩子,现在怀里却已经能完全容下她了。
年轻的雌鹰为她敬爱的长辈展开了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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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玄打小就不是一个乖孩子。
师傅只愿意教她一些小占卜,不愿她再接触其它。
但那些她早就会了,因此她对师门前辈掌握世间大命运节点,辅助天道更迭演化的事情,更感兴趣。
师门的传承书籍,师傅并不对她设防,谢安玄三天两头就去找书看。
她天赋和悟性实在是高,哪怕没有师傅指导,竟也踏上了正途。
她八岁时自认功夫到家,便为她的亲亲师傅卜了一卦,却什么也看不清。
于是,谢安玄猜到,师傅的后半生命运,跟她这个徒儿牵扯极深。
当时的玄安小道长没有多想,甚至觉得这样很不错,她认为,既然她的命运是跟师傅紧密相连的,那她以后肯定会跟师傅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然后跟师傅一起长寿同天!
但随着她长大,随着她修为更强,见识越广,她对二人之间的命数却看得更不清晰了。
怎会如此?
谢安玄疑惑不解。
于是,她使用了天机核心秘术。
谢安玄身上的命线延伸向各个方向,有一条半透明却粗壮的命线,蔓延向明己的寝居。
谢安玄握住了那条命线。
但——
依旧无所获。
“你知道吗?”谢安玄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
天空轰鸣一声,似是此界至高者无情的嘲讽。
“好,我不看了。”
谢安玄低落地垂下头。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天道的存在,在她修炼突破至第一个桎梏时,她就曾触碰到祂的边缘。
强大的,无形的存在。
仿佛生物的本能对其生而知之,谢安玄断定那就是天道。
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比起惧怕,玄安小道长更多的是对天道的好奇。
自那以后,她们之间开始了时不时来一次的交谈。
不过尽管当聊天搭子很久了,天道大人依旧无情,谢安玄无奈吐出一口鲜血,拿帕子擦去唇边血后将其烧掉。
但也偶尔心软。
感受到淤血吐出后身体的通畅,谢安玄笑了笑。
……
一直到明己让她下山,谢安玄依旧没有看清明己和她之间的未来。
谢安玄知道,那是天道在从中阻挠,她的命运和明己的命运,都跟世界发展有关。
背上行囊时,谢安玄朝明己磕了三个头,她无法确定她再次回来要多久,但她不会扰了师傅和各位师妹师弟的清静。
此番别离,望君珍重。
谢安玄看了明己最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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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府医大人可曾听过灵魂转世之说?”
谢安玄依旧习惯性地叫安惪为府医大人。
这是二人在天机观独处时的谈话。
“略有耳闻。”
人死后以鬼魂的方式去往地府,然后喝掉孟婆汤重新投胎做人。
这种说法在这个时代很是盛行。
谢安玄轻笑一声,没有解释她为何问起这个,转而说道:“天机卜师一脉,卜算天命,也辅佐天命,很巧,我与师傅这两代都有着同一任务,那便是辅佐新帝。
“师傅本该辅佐哀帝,但她因为某些原因避世不出,未曾与其接触,后来哀帝逝世,师傅心中有愧,也就并未出山接待过珩国国君。
“直到十五岁那年,她让我下山,断尘缘,辅新帝。”
谢安玄眸中闪过奇异的色彩:“安恒就是那位新帝星。”
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个结果时,安惪还是怔愣一瞬。
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姐姐的女儿,竟然会是天定帝星。
“后面的事情府医大人都看到了,就是一些谋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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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说起造反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想当初这人还会装一装,现在却让人觉得跟溜猫逗狗一样稀疏平常。
“安恒登基的这三年,我一边实施我的想法重整制度,也渐渐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谢安玄为安惪添加了茶水,又问了个差不多的问题:“你相信灵魂转世之说吗?”
安惪拿起茶杯的动作稍顿,她抬眸看向谢安玄,道:“连你这种道士都有了,我不得不信。”
谢安玄轻笑:“府医大人还是这么风趣。”
安惪专注喝茶,没有回她。
谁知她砸下来一个惊天大瓜——
“那你相信安恒是哀帝吗?”
“嗯——嗯?”
安惪表情龟裂,茶杯从手中脱落。
谢安玄似是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接住。
“府医大人,小心茶水。”
安惪轻声道谢,又定定地望向她:“你所言何意?”
“府医大人不是才说相信灵魂转世之说吗?”
“但,也不是这样相信的。”
安惪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接受谢安恒是哀帝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