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后,谢安恒请见皇帝,皇帝应允。
等到她出了宫殿,她已成为白身。
谢安恒十三入军营,十八岁名声远扬,也是在这一年,赴了一场鸿门宴,说要解甲归田。
此事一出,举国皆惊。
尤其是肆州,驻守西边境的靖远军,一片浮躁。
有个胆子大不怕死的文人怒写长诗痛斥此事,接着引发了一场文人盛宴,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或暗喻或明写此事的诗作画集和话本层出不穷,珩国哪怕是三岁小孩也能哼几句“冬阳宴,鸿门宴,解甲归田释兵权”。
青王五年的叛乱对珩国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起码皇帝对地方的掌控的确大不如前,等到他大规模焚掉这些“禁书”时,谢安恒的名声早已传遍大江南北,而他的名声也早已一落千丈。
皇帝年轻时兢兢业业维护的好名声,就在这一个月之内,输得一塌糊涂。
“谢安恒!”皇帝推翻书案上所有奏折,咬牙切齿。
又有宦官前来禀报说没有捉到最先写诗的文人,惹得皇帝更怒,一剑把宦官斩首。
侍奉的宫人被吓得瑟瑟发抖,跪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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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菊秋钰?”谢安玄得知这消息时,正在山寺陪礼蓬舟。
皇帝恼羞成怒,非要抓到第一个写诗的文人不可,为此甚至不惜花重金买命。
但他注定一无所获,毕竟,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菊秋钰这个人。
有的,只是谢安玄这个挂名的“病弱”国师。
五年时间,足够谢安玄将谢氏产业遍布珩国,这段时间四处传阅的菊秋钰的诗作就是谢氏名下各个书肆在顶风作案。
但谢安玄藏得深,宦官们查了一溜儿,啥也没抓住。
“陛下太急了。”
谢安玄站在礼蓬舟身后,她面前是慈悲阖目的菩萨像,下方是跪地的礼蓬舟。
“义母,岚郡郡守邀您去他府中讲佛。”
礼蓬舟低声诵经,不为物移。
谢安玄等了半晌,才终于听到她的答话:“你安排马车就好。”
“是。”谢安玄见礼蓬舟起身,便上前将人扶起,“中午是玄篁做了饭,义母随我们吃一顿吧。”
“也好。”
这些年礼蓬舟的名声也被传得愈发远,不少官员喜爱邀她入府诵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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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谢安恒就回了龙飞镇,少年将军战甲上的血迹尚未洗去,一路风尘仆仆,一人一马直奔谢府。
龙飞镇之人夹道欢迎,仿佛她是凯旋的将军,而非无官职的白身。
她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众人以为是谢安恒的行李,谁知马车在谢府门口停下,里面走出的,却是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一路充当车妇的侍女扶着女子进了谢府。
谢府大门关上,看热闹的龙飞镇人再不能见到里面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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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随便选个院子住下吧。”谢安恒招呼新上任的管家给江池焰和她的侍女找地方住下。
她现在只想睡觉,这一路回来刺客数不胜数,谢安恒累得要死。
不过江池焰身边的侍女武功意外的高,她二人联手将刺客尽数杀光。
因此,谢安恒对这二人颇为客气,虽然她总担心她们会反水,跟刺客联手杀了自己。
不过好在二人没这么做,再加上刺客们似乎得了命令,不能伤江池焰,有些畏手畏脚,于是谢安恒跟那侍女杀得就要容易得多。
“安恒回来了。”
谢安恒急切回房的步伐停住,她朝院中望去,果然见谢安玄披着鹤氅立在梅花树下,神情温和。
“长姐!”谢安恒放弃睡觉朝谢安玄奔去。
“停。”谢安玄手掌抵开自家蠢妹妹的肩,问她,“这位女君是?”
谢安玄话是这么问,但心里却已了然那人身份。
“霖国来使。”
谢安恒想了个委婉的说法给谢安玄解释。
“不过,陛下将她赐婚于我。”
谢安恒木然的说出这句话,等待长姐的嘲笑。
谁知,谢安玄竟并未嘲笑,反而打量着戴着帷帽的青年女子,不知在思索什么。
“既然如此,女君就先住下吧,待我寻个良辰吉日为你和安恒举办婚礼。”
此话一出,谢安恒和江池焰两人都愣在原地。
谢安恒顿时被吓清醒了,她连忙开口:“长姐?”隐晦示意谢安玄她并非男子。
“唉~陛下赐婚,我们自然要风光大办,你不用着急,长姐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谢安玄唇角笑意神秘莫测,冲淡了她这些年刻意伪装的温柔,显出少年时期的肆意张狂来。
“对了,还不知女君怎么称呼?”
江池焰看着眼前长相风流但神态温柔的女人,顿了会儿,掀起帷帽,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珩国礼:“见过长姐,我是江池焰。”
听到江池焰叫自己“长姐”,谢安玄挑眉,唇际泄出一丝笑意,她将人扶起:“好生漂亮的孩子,安恒,便宜你小子了。”
谢安恒脸皱的像苦瓜,她看着长姐像沉迷在自己的艺术中一样,半点没理会自己。
江池焰余光看到谢安恒的脸色,不由失笑,这位大将军一路上都沉着一张脸,从没露出这样生动的神情。
就好像,她在她的长姐面前,依旧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不过,她面前这个看似温柔的女人,似乎要比那个险些杀穿霖国的杀神,要危险得多。
江池焰面露柔顺羞意,心里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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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池焰还是在谢府住下了。
多了个人对谢府其它人并没有太大影响,她们依旧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每日来谢府的人络绎不绝,但江池焰观察了几日,发现她们来得都很有规律,似乎有什么特殊的规定在约束着她们。
不过这里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江池焰并不知道她们在做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们在谋划一件大事。
谢府之人并不约束她的行动,江池焰出入皆不受阻。
这日,她和侍女阿肆去到郊外闲逛,意外听到一声震天的响声,像是上天降下的雷罚。
江池焰直觉那会是个恐怖的东西,或许还会致人死亡,但她无法抑制心中的好奇,她带着阿肆拨开了身前的叶片。
两根弩箭从江池焰和阿肆的耳边擦过,掀起一阵冰冷的风。
阿肆本能地挡在了江池焰身前,但手臂上鸡皮疙瘩依旧存在感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