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别打哑谜。”
“我何时打哑谜了?这不是你们没问嘛。”谢安玄耍赖道。
在玄篁蹦过来之前,谢安玄补充道:“好了,言归正传,此事你们既然已参与进来,我这个年长者,自然该给予你们一些支持。”
玄篁心里吐槽:明明就只差了一两岁。
谢安玄不知玄篁所想,她已经开始了她的“支持”。
“我等平民之上,有小吏,有高官,再往上,便是皇权。
“人人都想向高位,不论三教九流。
“京都的世家大族和宫里的贵人们亦是如此。
“前朝哀帝与先帝同是白氏族人,先帝篡了自己族姐的位,另立新朝,又忧心会有同族人效仿,便以族亲冥顽不固支持哀帝为由,杀了不少白氏族人,最后剩一两个老弱病残,恩威并施通通赶去封地,用以彰显自己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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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王的父亲,便是那老弱病残中的一个。”
……
谢安玄从先帝讲到今上,又讲到青王,顺便还给几人简单过了一遍朝堂派系之争,可谓是细致入微。
听完这一番话,谢安恒难掩心中惊涛骇浪。
在这个消息靠口口相传和笔墨书信流通的时代,她以为玄篁所掌握的消息已经够多了,却不知长姐所知晓的,更是远超她的想象。就好像天下局势只是一盘棋,而长姐,是那独立于外的观棋之人。
尽管长姐的话很是谦卑,但在她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人的贪欲是无法丈量的,青王是何时开始生出谋逆之意的,无人知晓,但他为了造反一事,却是准备得极为充分的。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了他意料之外的变故。”
“哗——”谢安玄打开折扇扇了扇风,默默把蚊虫扇得远了些。
这次上山是临时起意,她并没有佩戴驱蚊香囊,这蚊虫就跟什么似的,“黏人”得紧。
“什么变故?”
“算算时间,你们明天就能知道了。”
“师姐!都说了不要打哑谜!”
“是是是。”却是光说不改。
#
酉时初,“山匪”们开始了庆宴。
酉时末,“山匪”们长睡不起。
除了少数几个没吃到肉的,其它人都已歪七八扭躺在了桌上地上,而那几个没吃到肉的,却也都是喝得找不着南北的。
因为要出发,桌上摆的酒其实算不上多,但那几人没抢到肉,只好借酒消愁,倒是误打误撞方便了谢安玄她们。
五双厚底系绳草鞋一齐踏入这片混乱场景,谢安玄边扇风去味儿,边朝前面院里的主桌走去。
四个训练场地都摆了几张桌子,不过能上桌的就那么几个,更多人是站着或者坐地上吃的,这也就导致地上四处都是一条条的人。
而最中心的阁院,坐着的自然就是之前就被谢安玄骚扰过的几个管理层了。
谢安玄轻车熟路地迈入院中,见还是熟悉的地方,她哼笑一声,骂道:“不长记性。”
“玄篁,把刀借我。”
“给。”
谢安玄瞧玄篁一脸兴奋的模样,挑眉补充道:“给金兽蒙眼,你们也转过去,离开这儿。”
“又不是没见过!”
“转过去。”
“……是。”
金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蒙她的眼,就已经被玄兰的手掌捂住了眼,还被制住往外拉了。
见几人都转头走远了,谢安玄敛去面上笑意,挽起袖子,折刀在手臂上割出一道口子,等血液流出,她反手将刀插入酒坛,双手掐诀,无声念咒。
——我以我血为引,探至亲因果!
血珠沿着谢安玄手腕流下,于空中悬浮,不过一息,便化为无形消失不见,谢安玄缓缓睁眼,世界已然变了个模样。
命线交错缠绕,人如虫茧一般被包裹在内,茧上又探出无数命线蔓延至无穷远方。
谢安玄咽下喉间血,取出坛中长刀,目光紧盯着一条煞红血线,凡是此血线停留处,她全都一刀斩之!
将宅院里的人探遍,血线又分出几条细小分支,涌向院外。
谢安玄伸手拽住血线,等所有分支都停下后,她单手结印,无形的气浪托起她脖子上挂着的阵盘,血线则如闪电般涌入其中,最后归于平静。
……
“好了,玄篁玄兰带金兽先走,安恒留下。”
谢安恒觉得只过了三分钟左右,事情就结束了。
逐渐浓郁的血腥气从身后袭来,谢安恒走进院中看了一眼, 见长姐正把刀插进酒坛搅动,貌似是在洗刀。
还知道消毒嘞。
谢安恒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憋笑说:“是。”
玄篁却是皱眉不解:“师姐?”
玄兰看了玄篁一眼,把金兽先拉走了。
“剩下的事,我和安恒两人即可。你和玄兰带金兽去看看那边的动向。”
那边,自然指的是镇守的人。
玄篁只好勉强点头,却还是赖了一会才走。
师姐今天穿的茶褐色罗衫,天气热,府里下发的衣裳都是无袖,但师姐偏在外搭了件深蓝袍衫,虽那外衫也是薄的,但到底增衣就是增热,还是不如无袖的好。
玄篁问她为何,她答用来挡白鸟,玄篁没全信。
其实不止是外衫,玄篁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她不是最怕热了吗?为什么前段时间一直要披着长衫?为什么她的道袍少了一件?师傅说她孽亲缘难断,为什么长佳如此轻易就被扳倒了?为什么她对朝堂局势如此了解,是否付出了很重的代价?她离开道观的日子到底发生了多少危险的事情?她在道观外的日子过得好吗?是不是结识了很多比她、比玄兰还要好的朋友……
还有,她的阵盘为什么暴露在了外面,刚刚发生了什么?
玄篁想问很多很多,但所有的话语都化为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声“好”。
……
“长姐,她们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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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那还不过来扶我。”谢安玄咳了一声笑骂道。
谢安恒见谢安玄说着说着嘴角就冒出血迹来,连忙大步走去托住谢安玄的手臂。
“嗯……咳咳,换只手扶。”谢安玄动了动左手,示意谢安恒把手速速挪开。
玄篁的刀太利,左臂口子割有点大,这会儿遭老罪了。
谢安玄感受着外衫黏在伤口处,无奈抬起小臂,让衣袖顺着手臂垂落。
看着小臂上汩汩流着血的伤口,谢安玄默道:母亲,还望您莫怪女儿为您报仇晚。
在得知龙飞镇管控严格是在十几年前开始时,她便想起了她那位死因存疑的母亲。
也正是因为那点怀疑,才有了她今日这一出,借血缘探因果的行为来。
如今看来,母亲的确是遇到了山匪,只不过,是假山匪,真逆贼。
猜想得到验证,谢安玄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就是这天道管太严,反噬有点重了。
谢安玄闭上眼,将大部分身体重量都压在了谢安恒身上,重重喘了一口气。
“长姐……?”
谢安恒小心翼翼地问。
自刚才抓错手后,她就不敢乱动了,只敢乖乖当一个人形架子,供长姐支撑。
“今日让长姐来查查你功夫修得如何了,来,咳咳,就在这儿立半刻钟。”
谢安恒想让长姐别嘴硬了,但还是没说出口,只小声嘀咕:“随你查。”
过了好一阵子,谢安恒才听到扒拉在自己背上的人,极轻的一声“嗯”。
谢安恒不由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这时候,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长姐的头发蹭到了自己的脸,谢安恒觉得痒,想挠一挠,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只好将视线投向前方,看周围的场景。
长姐平日里总是一副淡淡的,但又欠欠的模样,很难想象眼前几具身首分离的尸体是她能干出来的事,也难怪当时没听到惊叫声,想来是死得太干脆了,没办法出声。
谢安恒觉得痒意消了些,眨了眨眼,便侧眸偷偷看谢安玄了。
长姐比她高了半个头,她这样看去能看到长姐的眼睛和鼻子,还有些许凌乱的发丝。
果然完全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谢安恒不由想。
但自己对长姐似乎关注得过于多了。
可这是不可避免的,长姐身上的神秘感,总是容易引人探究,这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谢安恒微微勾唇,目光柔和了些。
突然,谢安恒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站军姿吗,怎么才来这个世界不久,几分钟的军姿都站不了了,老是胡思乱想!
回神!
要是让长官知道,不得狠狠臭骂自己一顿。
不过,想来也见不到长官了。
谢安恒不由有些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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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
“阿姐,走了。”玄兰对着那道一步三回头的身影喊道。
“知道了。”玄篁快步赶上,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
“师姐不想让我们担心。”
听到这话,玄篁诧异地抬头。
“你也看出来了?”
“没有,只是感觉如果师姐不想要我们知道的,一定是怕我们担心的,那我们不去知道就好了。”
玄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