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玄去过东地衮州,那边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反抗,结果内部人心不齐,有叛徒告密,起义一事很快被镇压,而那叛徒却迁去它州当上了官。
那时候武林大会刚过一个月,梅剑仙的名头正盛,谢安玄便换了个名字,对外称是江湖游医,路引被抢,又给了那守城官兵几两碎银,就被放进了衮州,后来她又如法炮制,进入了卯州。
东地卯州,那几个叛徒升官的地方。
当然,最后那几个叛徒都客死异乡就是了。
“听说无缘无故就死了,有人说是遭天谴了,额,好像不太对。”玄篁尴尬地咳了咳。
这皇帝称自己是天子,这归顺他的人遭了天谴,能说明啥?说明皇帝本就不顺天命?
玄篁想起了谢安玄才叫她慎言,于是连忙换了个说法,“用错词了,嗯……是遭了报应,对,报应!”
“不过,也有人说他们是被报复了。”
“这几个叛徒生前,曾结交了一位兰姓游医,几人死后,那兰姓游医也不知去向。”
“不过有侠客说,在衮州乱葬岗,她曾见过那位兰姓游医,那游医当时在乱葬岗点香祭魂,神情似是悲痛。”
“于是这也就传出了,那游医是衮州人士,接近那几个叛徒只为复仇的猜测来。”
玄篁拿起腰间水壶喝了口水,等待众人的反应。
刚才谈都谈到民反了,玄篁就自然而然地往下讲故事,反正,师姐又不是真要训她。
金兽向来捧场,这次却反常地沉默了一阵才搭话:“坏人死了,可好人也没活。”
“民养兵,可为什么兵不护民呢?”
金兽想不明白。
玄篁的讲述,明显是偏向衮州那些起义失败的亡者的,她将民为何反的原因直白摆在了她们面前,哪怕是金兽也听懂了——那是官逼民反。
衮州是东边境,靠近小国焕国,两国边境商业往来较密,又有前朝哀帝与之签署的八十年和平约定,国与国之间久无战事。
但东边境百姓依旧赋税严重,按官员们所言,便是“士兵保护你们,你们不得多交点税钱来孝敬他们感激他们啊?什么?没钱没粮?不交是吧!不交的通通关进大牢!”
在这样年复一年的压迫下,衮州百姓终于爆发了!
一位农妇杀掉了收税的小吏,用小吏的血在麻布上写下了她生平仅会的两个字中的一个——“反”!
这是林反名字中一个字,她只学过这两个字,也只写过这两个字,现在,她要扯着这张她心中写过千万遍的“反”字“旗”,开始呼喊千万个像她一样的“反贼”!
林反的故事无疑是悲壮的,玄篁口才很好,她把林反的故事讲得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最后其生命却因小人背叛戛然而止,尽管玄篁说小人恶有恶报,但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再活不过来。
金兽喜欢林反的故事,喜欢林反,但不喜欢这个结局。
如果林反起义成功了,那就不需要天谴,也不需要游医了。
金兽感觉自己的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很难受。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大小姐才说让她们慎言,自己脑子里却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这是大逆不道的!
……
这真是大逆不道的吗?
……
“不该是这样的。”
突然的一句话把金兽从低沉的情绪中拉出。
谢安恒揉了把金兽的头,继续道:“军民同心戮力,杀敌卫国——”
“军自民来,军还民恩——”
“本该是这样的。”
而不是吃民粮,取民财,却将刀剑指向百姓,屠戮百姓……
谢安恒另一只手握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玄兰看了谢安恒一眼,没有说话。
师姐让她收的这个徒儿,很有趣,她喜欢她说的很多观点。
玄篁视线划过玄兰,而后对着谢安恒幽幽道:“你所说的本该,却是几十年未曾如此了。”
几人一时沉默。
……
“到了。”
谢安玄从玄篁讲故事时就没再说话,直到现在,才出声提醒。
“噤声。”
一里外的木制建筑恢宏华丽,很难想象在山林之中能有这样的地方。
“跟谢府差不多唉!”金兽小声地感叹。
谢府在前朝就已是龙飞镇的大户人家,虽现在没落,但底蕴尚存,然,这“山匪”所居之地却与谢府差不了多少,颇为可疑。
“找匠人建的?”
谢安恒上辈子在网上也见过不少古建筑,这种建筑风格,不像是随意建成的。
玄篁也夸赞:“金玉其外嘛!”
烧了的确怪可惜的。谢安玄摩挲下巴,默默想。
“他们,可能要逃。”
不知何时爬上树,又何时爬下来的玄兰,朝几人砸下这么一个消息。
谢安玄带几个妹妹来的是西南角,因地势原因,西南角高些,离中心地也要近些,但好在遮蔽物较多,不易被发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于是,听到玄兰的话后,玄篁和谢安恒也上了树。
玄篁是借玄兰的力使的轻功,谢安恒却是像猴儿似的几下就上树了,很难不怀疑她是爬树的惯犯。
“约莫两千人聚在一起的,太远了,听不清在讲甚。”
上树的两人没敢多待,很快就下来,分享自己所看到的。
她们是跟着镇守的队伍拐来的,自然是看到了一群小吏“卸货”的场景。因此,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玄篁三人早就信了谢安恒所说的话。
既已默认谢安恒的猜测为真,这新的疑问便接踵而至了。
“山匪”数量为何如此之多?这群“山匪”为何要逃?他们是否早就知道镇守要烧山?龙飞镇出入管控严格,他们是料定了自己一定会被放出去吗?
按这样推测下去,思绪便畅通无阻。
所有事情的源头,直直指向龙飞镇的实际掌控者——那位看似和善亲民的镇守。
而官匪勾结,无疑便是这十几年来龙飞镇百姓受难的真相。
几个少年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首次接触这样的事,她们难掩激动、兴奋、雀跃,可唯独没有害怕!
少年无惧无畏,只一门心思想破这世间不平事,斩尽天下不义人,好平复这副躯体下的满腔热血。
她们便是如此。
午时的阳光很亮,但比不过少年火一样的眼。
#
“大人,让马览那厮逃了。”
镇守和善道:“无?,她受了伤,逃不了多远,待山烧后再找吧。”
“不过,可先派人去探访她家中亲人,下属受伤,是本官的不是。”
“大人仁善!”男下属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了镇守的意思,连忙谄谀道。
“过久易生事,今晚宵禁提前两刻钟,早些开始吧。”
“是!”
#
离匪窝远些的一个山洞内。
谢安恒指出:“要逃也不会是白天逃,他们大抵会在宵禁后走。”
玄篁瞬间懂了谢安恒的意思:“在赶路之前他们会先吃饱,或者准备足够的赶路粮。”
金兽补充:“我们可以在食物上动手脚!”
玄兰一针见血:“下药。”
谢安玄负责鼓掌:“不愧是我的妹妹们,真聪明!”
“师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玄篁跳过去锁住谢安玄的手臂。
“好吧,你们继续。”谢安玄将自己还能动的小臂屈起,食指抵在唇边,以示自己不会再说话。
紧张的氛围被打散了些,谢安恒等人相视一笑,而后继续投入讨论。
谢安恒取下腰间香囊,神秘一笑:“安叔给我的防身丸,一粒扔过去,人得睡三天。”
几人眼前一亮,俱都把视线集中在这香囊上。
“万事俱备!”
“开干!”
……
事情果然如少年们所料,一群“山匪”在解散后就开始杀家禽,看样子是要在山上吃顿全肉宴。
按理说,五人里谢安玄武功最高,投药一事该她去,但几人莫名地不想去麻烦她,反倒铆足了劲儿想在她面前表现一波,于是都默契地避开了她,而是让玄兰去干的。
谢安玄只在旁无奈笑了笑,便故作忧伤道:“终是我不配了~”
“杀鸡焉用牛刀?”谢安恒眸子明亮如火,“长姐,你且看我们就好。”
谢安玄怔愣片刻,心道这崽子倒是有几分统帅气场,随即嘴角笑意深了深,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会在后面兜底。
……
玄兰回来得很快,回来时还带了两个包袱。
“阿姐,给。”
玄篁收刀入鞘,接过包袱,夸赞道:“好妹妹!干得好!”
原来,在玄兰出发前,玄篁便给了她一个任务,让她下完药后就潜入“山匪”的房舍,取他们的行李出来。
玄篁打开其中一个包袱,只见里面是些干粮衣物,以及路引和一张令牌,玄篁把令牌取出,又打开另一个包袱,翻了会,也取出一个差不多的令牌来。
“这是?”谢安恒问道。
“证明他们不是山匪的证据。”
谢安玄拿过其中一个令牌,细细观察。
玄篁与玄兰对视一眼,皆看到各自眼中的了然,师姐果然一开始就知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