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梅兰竹菊17

谢安玄去过东地衮州,那边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反抗,结果内部人心不齐,有叛徒告密,起义一事很快被镇压,而那叛徒却迁去它州当上了官。

那时候武林大会刚过一个月,梅剑仙的名头正盛,谢安玄便换了个名字,对外称是江湖游医,路引被抢,又给了那守城官兵几两碎银,就被放进了衮州,后来她又如法炮制,进入了卯州。

东地卯州,那几个叛徒升官的地方。

当然,最后那几个叛徒都客死异乡就是了。

“听说无缘无故就死了,有人说是遭天谴了,额,好像不太对。”玄篁尴尬地咳了咳。

这皇帝称自己是天子,这归顺他的人遭了天谴,能说明啥?说明皇帝本就不顺天命?

玄篁想起了谢安玄才叫她慎言,于是连忙换了个说法,“用错词了,嗯……是遭了报应,对,报应!”

“不过,也有人说他们是被报复了。”

“这几个叛徒生前,曾结交了一位兰姓游医,几人死后,那兰姓游医也不知去向。”

“不过有侠客说,在衮州乱葬岗,她曾见过那位兰姓游医,那游医当时在乱葬岗点香祭魂,神情似是悲痛。”

“于是这也就传出了,那游医是衮州人士,接近那几个叛徒只为复仇的猜测来。”

玄篁拿起腰间水壶喝了口水,等待众人的反应。

刚才谈都谈到民反了,玄篁就自然而然地往下讲故事,反正,师姐又不是真要训她。

金兽向来捧场,这次却反常地沉默了一阵才搭话:“坏人死了,可好人也没活。”

“民养兵,可为什么兵不护民呢?”

金兽想不明白。

玄篁的讲述,明显是偏向衮州那些起义失败的亡者的,她将民为何反的原因直白摆在了她们面前,哪怕是金兽也听懂了——那是官逼民反。

衮州是东边境,靠近小国焕国,两国边境商业往来较密,又有前朝哀帝与之签署的八十年和平约定,国与国之间久无战事。

但东边境百姓依旧赋税严重,按官员们所言,便是“士兵保护你们,你们不得多交点税钱来孝敬他们感激他们啊?什么?没钱没粮?不交是吧!不交的通通关进大牢!”

在这样年复一年的压迫下,衮州百姓终于爆发了!

一位农妇杀掉了收税的小吏,用小吏的血在麻布上写下了她生平仅会的两个字中的一个——“反”!

这是林反名字中一个字,她只学过这两个字,也只写过这两个字,现在,她要扯着这张她心中写过千万遍的“反”字“旗”,开始呼喊千万个像她一样的“反贼”!

林反的故事无疑是悲壮的,玄篁口才很好,她把林反的故事讲得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最后其生命却因小人背叛戛然而止,尽管玄篁说小人恶有恶报,但死去的人已经死了,再活不过来。

金兽喜欢林反的故事,喜欢林反,但不喜欢这个结局。

如果林反起义成功了,那就不需要天谴,也不需要游医了。

金兽感觉自己的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很难受。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对的,大小姐才说让她们慎言,自己脑子里却冒出这样的想法来……

这是大逆不道的!

……

这真是大逆不道的吗?

……

“不该是这样的。”

突然的一句话把金兽从低沉的情绪中拉出。

谢安恒揉了把金兽的头,继续道:“军民同心戮力,杀敌卫国——”

“军自民来,军还民恩——”

“本该是这样的。”

而不是吃民粮,取民财,却将刀剑指向百姓,屠戮百姓……

谢安恒另一只手握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玄兰看了谢安恒一眼,没有说话。

师姐让她收的这个徒儿,很有趣,她喜欢她说的很多观点。

玄篁视线划过玄兰,而后对着谢安恒幽幽道:“你所说的本该,却是几十年未曾如此了。”

几人一时沉默。

……

“到了。”

谢安玄从玄篁讲故事时就没再说话,直到现在,才出声提醒。

“噤声。”

一里外的木制建筑恢宏华丽,很难想象在山林之中能有这样的地方。

“跟谢府差不多唉!”金兽小声地感叹。

谢府在前朝就已是龙飞镇的大户人家,虽现在没落,但底蕴尚存,然,这“山匪”所居之地却与谢府差不了多少,颇为可疑。

“找匠人建的?”

谢安恒上辈子在网上也见过不少古建筑,这种建筑风格,不像是随意建成的。

玄篁也夸赞:“金玉其外嘛!”

烧了的确怪可惜的。谢安玄摩挲下巴,默默想。

“他们,可能要逃。”

不知何时爬上树,又何时爬下来的玄兰,朝几人砸下这么一个消息。

谢安玄带几个妹妹来的是西南角,因地势原因,西南角高些,离中心地也要近些,但好在遮蔽物较多,不易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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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听到玄兰的话后,玄篁和谢安恒也上了树。

玄篁是借玄兰的力使的轻功,谢安恒却是像猴儿似的几下就上树了,很难不怀疑她是爬树的惯犯。

“约莫两千人聚在一起的,太远了,听不清在讲甚。”

上树的两人没敢多待,很快就下来,分享自己所看到的。

她们是跟着镇守的队伍拐来的,自然是看到了一群小吏“卸货”的场景。因此,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玄篁三人早就信了谢安恒所说的话。

既已默认谢安恒的猜测为真,这新的疑问便接踵而至了。

“山匪”数量为何如此之多?这群“山匪”为何要逃?他们是否早就知道镇守要烧山?龙飞镇出入管控严格,他们是料定了自己一定会被放出去吗?

按这样推测下去,思绪便畅通无阻。

所有事情的源头,直直指向龙飞镇的实际掌控者——那位看似和善亲民的镇守。

而官匪勾结,无疑便是这十几年来龙飞镇百姓受难的真相。

几个少年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首次接触这样的事,她们难掩激动、兴奋、雀跃,可唯独没有害怕!

少年无惧无畏,只一门心思想破这世间不平事,斩尽天下不义人,好平复这副躯体下的满腔热血。

她们便是如此。

午时的阳光很亮,但比不过少年火一样的眼。

#

“大人,让马览那厮逃了。”

镇守和善道:“无?,她受了伤,逃不了多远,待山烧后再找吧。”

“不过,可先派人去探访她家中亲人,下属受伤,是本官的不是。”

“大人仁善!”男下属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了镇守的意思,连忙谄谀道。

“过久易生事,今晚宵禁提前两刻钟,早些开始吧。”

“是!”

#

离匪窝远些的一个山洞内。

谢安恒指出:“要逃也不会是白天逃,他们大抵会在宵禁后走。”

玄篁瞬间懂了谢安恒的意思:“在赶路之前他们会先吃饱,或者准备足够的赶路粮。”

金兽补充:“我们可以在食物上动手脚!”

玄兰一针见血:“下药。”

谢安玄负责鼓掌:“不愧是我的妹妹们,真聪明!”

“师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玄篁跳过去锁住谢安玄的手臂。

“好吧,你们继续。”谢安玄将自己还能动的小臂屈起,食指抵在唇边,以示自己不会再说话。

紧张的氛围被打散了些,谢安恒等人相视一笑,而后继续投入讨论。

谢安恒取下腰间香囊,神秘一笑:“安叔给我的防身丸,一粒扔过去,人得睡三天。”

几人眼前一亮,俱都把视线集中在这香囊上。

“万事俱备!”

“开干!”

……

事情果然如少年们所料,一群“山匪”在解散后就开始杀家禽,看样子是要在山上吃顿全肉宴。

按理说,五人里谢安玄武功最高,投药一事该她去,但几人莫名地不想去麻烦她,反倒铆足了劲儿想在她面前表现一波,于是都默契地避开了她,而是让玄兰去干的。

谢安玄只在旁无奈笑了笑,便故作忧伤道:“终是我不配了~”

“杀鸡焉用牛刀?”谢安恒眸子明亮如火,“长姐,你且看我们就好。”

谢安玄怔愣片刻,心道这崽子倒是有几分统帅气场,随即嘴角笑意深了深,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会在后面兜底。

……

玄兰回来得很快,回来时还带了两个包袱。

“阿姐,给。”

玄篁收刀入鞘,接过包袱,夸赞道:“好妹妹!干得好!”

原来,在玄兰出发前,玄篁便给了她一个任务,让她下完药后就潜入“山匪”的房舍,取他们的行李出来。

玄篁打开其中一个包袱,只见里面是些干粮衣物,以及路引和一张令牌,玄篁把令牌取出,又打开另一个包袱,翻了会,也取出一个差不多的令牌来。

“这是?”谢安恒问道。

“证明他们不是山匪的证据。”

谢安玄拿过其中一个令牌,细细观察。

玄篁与玄兰对视一眼,皆看到各自眼中的了然,师姐果然一开始就知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