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储冰抑疫 寒霜镇灼痛

废弃的冰窖前,十几个壮汉正拽着铁链喊号子。铁链锈得厉害,每拽一下都“咯吱”作响,像是巨兽在磨牙。“嘿哟——嘿哟——”号子声撞在石墙上弹回来,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千斤重的石门缓缓开启,沉积了三十年的阴寒气顺着门缝涌出来,吹得门口的蒿草“唰”地矮了半截,连空气里的热浪都被逼退了三尺。

澈儿站在冰窖入口,看着寒气从石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在脚边凝成薄薄的白汽。他伸手抚过石壁,指尖触到冰凉的苔藓,湿漉漉的,像刚哭过的泪痕。石壁上还留着前朝工匠刻的字,“咸通三年冬藏”,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仍能看出笔锋里的力道。

“清窖。”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里,“明日卯时前,把里头的积土、枯木全清出来。”

壮汉们应了声,举着火把鱼贯而入。火光在幽深的窖道里摇曳,照出层层叠叠的石阶,像通往地底的天梯。澈儿望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忽然想起幼时在京里,太傅教他读《齐民要术》,说硝石制冰之法古已有之,只是寻常百姓难得硝石,故而鲜少人知。那时他只当是书里的奇闻,没承想今日竟要靠这古法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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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城里的空地上已支起百十来口陶缸。大的能坐下个半大孩子,小的也够半人高,缸沿还留着经年累月的水渍,像圈淡淡的年轮。井台边排起了长队,打水的汉子们赤着膊,古铜色的脊梁在残阳下泛着油光,井绳勒在肩上,压出深深的红痕。把深井里的水提上来时,桶壁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倒进缸里时,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背上,能激出层鸡皮疙瘩。

妇人们抱着孩子围在缸边,把家里的硝石全倒了出来。有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从怀里掏出块鸽子蛋大的硝石,小心翼翼地放进盆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藏着两颗星星。老人们蹲在盆边,用木勺一点点往水里加硝石,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混在蝉鸣里,辨不清是祈愿还是叹息。

澈儿沿着长街慢慢走,青石板被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微微发黏。他走到东市那口老井边,见个老汉正往盆里加硝石,木勺碰着盆沿,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盆里的水渐渐起了白汽,绕着盆沿打旋,像条小小的白龙。

“多少时辰能冻住?”澈儿问。

老汉抬头,见是殿下,忙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了。“回殿下,”老汉搓着手,眼里带着些兴奋,“看这光景,后半夜准能冻上。俺年轻时在盐场见过硝石化雪,那叫一个快!”他说着,指节敲了敲陶缸,“这缸是俺家传了三代的,当年俺爹用它腌过腊鱼,如今能用来冻冰救人,也算它的造化。”

澈儿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盆里的硝石渐渐融化,水面泛起细密的泡沫,像撒了把碎银。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两下,已是二更天了。

后半夜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在陶缸上,泛着冷冷的光。突然有个孩子指着缸壁喊:“娘!你看!”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缸壁上结了层薄冰,用手一敲,“当当”地响,像块脆生生的玉。

“冻住了!真冻住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汉子们脱了汗湿的短褂,露出黝黑的脊梁,抡起凿子往冰上凿去。“咔嚓”一声脆响,冰块裂开道缝,晶莹剔透的,在月光里泛着冷光,像块巨大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