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苏靖的乌木筷子在瓷碗上敲出轻响。

柳氏夹了块桂花鱼放在苏若柔碗里，眼角扫过苏婉儿："妹妹今日倒勤快，可要累着了？"

"不累的。"苏婉儿舀了勺冬瓜汤，"方才在花厅瞧见父亲新得的《九成宫醴泉铭》拓本，想着家宴时若挂出来，张阁老夫人定要夸父亲雅趣。"

苏靖的筷子顿住——那拓本是他昨日才从琉璃厂淘来的，连柳氏都没见过。

"父亲总说'礼者，天地之序也'。"苏婉儿指尖摩挲着碗沿，声音轻得像落在茶盏里的茉莉，"家宴既是合族之礼，女儿虽为庶出，总该在旁学习规矩。"

柳氏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分明记得前日苏靖还说"庶女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可此刻他望着苏婉儿的目光，竟有几分像当年看先夫人研墨时的温柔。

"罢了。"苏靖放下茶盏，茶烟模糊了他眉间的川字纹，"你且跟着，莫要惹事。"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绣房，苏婉儿望着妆匣里那支先夫人留下的翡翠簪子。

小环抱着新领的桌围进来时，正见她对着铜镜抿唇一笑——镜中映出的，是与先皇后胞妹七分相似的眉眼。

"姑娘在笑什么？"

"没什么。"苏婉儿将簪子别在鬓边，翡翠在阳光下流转着水润的光，"不过是想起，下午茶会时，该跟姐姐说说......今年选秀的绣样，该用什么颜色才好。"

下午茶会设在东院的碧梧轩，檐角悬着的铜铃被穿堂风撞得轻响，与廊下鹦鹉学舌的"上茶"声混作一团。

苏婉儿刚在老夫人下手的绣墩坐定，便见苏若柔捧着茶盘过来，月白纱袖扫过桌角时，茶盏里的茉莉浮起又沉下。

"三妹妹今日倒爱凑这种热闹。"柳氏斜倚在湘妃竹榻上，指尖转着翡翠念珠，"前儿个还说身子弱，如今倒比我这当家主母还勤快。"

苏婉儿垂眸抿了口茶，喉间漫开清苦的茶底——这是老夫人房里特供的云雾毛尖，柳氏素日总克扣她份例，今日倒舍得拿出来。

她抬眼时正撞进老夫人关切的目光，便将茶盏轻轻搁在檀木案上："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想起姐姐下月要参加选秀，正想讨教些绣样的讲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选秀？"苏若柔手里的茶盘晃了晃，半盏茶泼在海棠花纹的桌围上，"三妹妹又不参选，问这些做什么？"

"姐姐这话可不对。"苏婉儿指尖抚过自己腕间的银镯——先夫人留下的旧物，刻着并蒂莲的纹路，"我虽不参选，到底是苏家女儿。

若是姐姐能带着苏家的绣样进了宫，父亲在朝堂上腰杆也硬些不是？"她侧头望向苏靖，"前日听父亲与陈大人说，今科春闱的主考夫人最爱青碧色，姐姐的绣样若用湖蓝配月白，倒暗合了'春水映朝云'的吉兆。"

苏靖捻着胡须的手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