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踱了半步，靴子几乎碰到孟焕低垂的额头，俯视着她继续开腔，一字一句都像冰锥子往人心窝子上扎：“但你给老子记清楚喽！我的逆鳞，就是我的女人！这是第一次犯在我手里，胳膊，就算便宜你了。下次……孟焕，再敢伸一根指头试试？”

他拖长了尾音，每个字都带着赤裸裸的杀意。“同门？”他冷笑一声，“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明白？”

趴在地上的孟焕，在汤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骤然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又像是一口气猛地从喉咙里蹿出来，无声地瘫软了半寸。那股压在她背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万钧杀意，像是冰雪遇见烈日，霎时间褪去！巨大的、不敢置信的狂喜，甚至让她脑子里“嗡”了一声。活了！这条命……保住了！汤阎王居然真的……饶了她！

天知道她这几天是怎么活下来的！打从听说周家那几个跺跺脚仙界都得抖三抖的老不死，被汤剑一个人轻描淡写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祖祠都给扬了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合过眼。汤剑……那个她以前连眼角都不屑扫一下、只觉得是靠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废物小修士……竟然是这么一尊披着羊皮的修罗！而她，居然不长眼地跑去拔过这尊修罗的“逆鳞”！这消息像毒蛇，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神魂。

与其在坐忘峰外像条待宰的野狗一样惶惶不可终日，提心吊胆不知对方哪根手指头一动自己就灰飞烟灭，不如自己主动爬过来跪下请罪。横竖一刀，是生是死，来个痛快！从汤阎王屠了周家的雷霆手段看，自己今天爬进这坐忘峰，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可……可没成想，这绝处竟真的见了生机！她没死！孟焕哆嗦着嘴唇，喉咙里压抑地“嗬嗬”作响，那是差点忍不住要哭出来的声音。

“谢…谢谢汤师兄！谢您的大恩！！”孟焕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死里逃生的哭腔，额头更用力地叩向冰冷的地面，“从今往后！我孟焕这条命就是汤师兄您的！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油锅！我孟焕要是皱一下眉头，天打五雷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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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她突然鼓足勇气，竭力把那颗颤抖的脑袋往上抬起了些。沾满尘土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媚态，那对曾经盛气凌人的眼睛，此刻水汪汪地望着汤剑，甚至还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暗示，眨了眨。“不管什么事……什么事都行……”那眼神仿佛在说，就算是当炉鼎，也心甘情愿。毕竟，她亲眼见过这家伙在“修炼”时展现出的是何等恐怖的速度！那可是天仙中期的深厚底蕴！若能傍上……

搁在灭周家之前，汤剑没准儿还真会借势顺水推舟，图个新鲜。但现在？他心里一阵腻歪。自己身边哪一个是凡品？随便拎出一个，也比眼前这失了双臂、落魄衰败、还一身心机算计的老女人强上万倍。看见她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汤剑胃里都开始不舒服。留她一命，已经是看在“同门”二字和她这两条断臂的份上，格外破例的仁慈了，哪还会想招惹？

“行了行了，”汤剑不耐烦地摆摆手，那嫌弃劲儿就跟赶苍蝇似的，“有你这句马屁话就成了。放心，有用得着你跑腿儿的时候，我这人从来不会不好意思开口。”他语气一转，没半点人情味儿，“行了，我今儿还有事，没工夫陪你在这儿演‘幡然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