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想要的,从不是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他想打碎这吃人的乱世秩序,想推翻固化千年的特权阶级,想拆掉压榨众生的皇权体系,想建立一个没有流离、没有献祭、没有压迫、人人可安身的完美新世界。
可这世间所有的旧秩序,从来不会自行崩塌。
不打,没有任何人会白白让出土地与生机;
不打,既得利益的权贵永远不会主动放下特权与财富;
不打,根深蒂固的皇权等级体系,永远不可能被连根拔起。
想要新生,必先破局;想要立善,必先除恶。
这条干净的新世界之路,注定要踩着硝烟战火,与腐朽的旧世界正面为敌。
良久,张明健缓缓抬起头,吐出一口沉气,语气坚定而释然:“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管一直走下去。人一旦迷茫迟疑,就永远看不到尽头。”
齐浒眼底的茫然未曾散去,他望着摇曳的灯火,轻声追问出心底最深的恐惧:“可……如果我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张明健长叹一口气说道:“就算是错的,你也开辟出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新路。”
寒风穿破破旧祠堂的残破窗棂,卷着细碎雪沫灌入屋内,吹得摇曳的灯火明暗不定。
斑驳落灰的梁柱、开裂的青石地面,处处都是荒废许久的萧瑟模样。
齐浒将队伍所有总领层核心人物尽数召集于此,一场决定数万流民、整片区域百姓命运的会议,就此拉开。
所有人围立祠堂中央,没有尊卑座次,只为争辩一个最核心的问题——要不要打高康府,以及如果要打该怎么打。
沉默片刻,争论率先响起。
秦凌率先站出身来,神色笃定,语气干脆利落,持主战之态:“寒冬风雪对我们有制约,这一点不假,但诸位别忘了,恶劣天气从不会只针对我们。大雪封路、冻土千山,对凌渊教的调兵、运粮、输送辎重,是更大的阻碍。”
“如今凌渊教主力深陷北阳朝廷主战场,后方空虚,又被大雪阻断援军,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窗口期。现在不抓住机会拿下高康府,一旦开春冰雪消融、道路畅通,凌渊教便可源源不断向核心重镇增兵布防,到那时,我们再无半点进取之机,只能被死死困在这片小城区域,迟早沦为砧板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