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火映着简陋斑驳的地形图，也映着二人眼底化不开的纠结与沉重。

齐浒看着眼前进退两难的困局，心知仅凭他与张明健两人闭门苦思，终究推演不出万全之策。

无论是贸然强攻还是固守待变，皆是利弊缠杂、风险重重。

独自决断太过片面，稍有不慎，便是数万流民与一城百姓的灭顶之灾。

与其二人困在固有思路里纠结内耗，不如集思广益。

他当即定了主意，打算召集队伍所有总领层的核心人员齐聚，一同商议战局、共定进退，让每一个掌权者都参与抉择，而非他一人背负所有对错。

打定主意，齐浒抬步便要出门唤人。

可脚步刚动，他忽然顿住身形，缓缓回头，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张明健。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路走来积压的疲惫与深深的自我诘问，字字沉重：“我们这样，主动发动战争，真的对吗？”

张明健垂眸低头，目光落满密密麻麻的地形线条，长久陷入沉默。

他太懂齐浒了。

旁人只看见齐浒领兵破城、稳抚万民、杀伐果决，好似天生适合执掌权柄、坐镇一方。

可只有朝夕相伴的他清楚，齐浒自始至终，都是最厌恶战争的那个人。

他本心向善，悲悯众生，从不嗜杀、不好权柄、不喜纷争。

每一次举兵、每一次开战、每一次流血牺牲，在别人看来是建功立业、是求生破局，在齐浒心里，都是沉甸甸的罪孽。

他始终心怀愧疚，始终在自我拉扯，始终为自己掀起的战火、带来的伤亡而自责。

可张明健更清楚一个冰冷、残酷、无可辩驳的乱世真相。

漫无目的的流浪、无休止的逃亡，从来不是出路，更不是安稳归宿。

数万流民岁岁飘零、朝不保夕，被战火驱赶、被强权碾压、被邪教屠戮，苟延残喘的日子，根本算不上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