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的第十二天,海风第一次漫过行进的阵列。
大军贴着海岸高地上空御风而行。三百台机傀分成前后两部,前部开道,后部护卫——护卫的正中央,八台重装机傀合力托着一座浮空阵台,安魂阵就布在台上。阵法里凌清寒的肉身安静躺着,旁边悬着一柄霜纹长剑,剑身七息一明;剑旁的栖火盘里,一枚拳头大的蛋安安静静,蛋壳上的赤金纹路随本命火的律动一明一灭。
苏沐晴盘腿坐在侧翼一台楼船式指挥傀的肩台上,膝盖上摊着账本。
“出发前四百八十台库存,你带走三百。”她头也不抬,“这两天海风带盐雾,灵路接头损耗比内陆快三成,我把每日巡检从两次加到了四次。兽核的账你也听一耳朵——道珠空间一比十,你这几天夜里推演用得凶,珠内烧掉的兽核已经……”
“念总数就行。”
“七百枚。”苏沐晴合上账本,“烧得太快。好在姑奶奶供得起。”
张云峰笑了笑,没接话。识海里,那道指向东海的共鸣一天比一天清晰。
夜里扎营,他巡完岗,照例去安魂阵前坐一会儿。
霜纹剑悬在阵心,灵光七息一转。他把白天的见闻说给剑听:过了哪条河,盐雾蚀了几个灵路接头,苏沐晴又核掉多少兽核。剑不应,只是他每说完一段,那点剑形的微光就按时明灭一次。
栖火盘上,朱雀蛋比前些天温热了些。道珠的同源之气日夜温养,蛋壳上的赤金纹路一天比一天清晰,像冰面下慢慢舒展的根系。他的指腹在蛋壳上方一寸处停了停,没有触碰。
“快了。”他说,“你也快了。”
蛋壳没有回应。
第十五天,前哨机傀传回第一批图像。
沿海的观测阵,一座都没回应。海面上漂着残骸。阵盘断成三瓣,支架扭曲变形,外层隐匿符文被刮得干干净净。断面没有灵力灼痕,只有细密的齿状缺口。
张云峰俯身,指尖掠过阵盘边缘,带回一缕灰黑雾气。灵气分析扫过:没有尸气,没有妖气,只有一种深海水底般的冷意。
“虚能。”他站起身,望向海平线,“从海底上来的。”
当天夜里,它们来了。
没有预兆。后半夜,海岸线外的海面像被一整只手从下面托起,数百头海兽破水而出——大的如楼船,小的如恶犬,无一例外,眼睛里烧着同一种灰白色的光。虚能蚀透了它们的经络,把一群互不相干的猎手拧成了一股潮水。
“结阵。”张云峰的声音落在每一台机傀的灵路里,“护住安魂阵。”
三百台机傀轰然展开。
这是混联结构的第一场实战。前锋一百六十台近战型结成三道错落的刃墙,中军一百台远击型以灵路织成交叉火网,后卫四十台拱卫阵台。三台机傀被一头楼船大的海兽拦腰撞碎,蓝光一暗——同一瞬,周围七台的灵路自动改道,火网连一个呼吸都没有断。
“坏三台,不影响整网。”苏沐晴在指挥台上盯着灵晶板,指尖飞快,“混联结构,首战记录:合格。”
海兽的凶性超出了预估。
一头被蚀得只剩半截身子的鲸形巨兽撞开刃墙,拖着满地断肢冲进中军,灰白色的光从它眼眶里溢出来,所过之处机傀的灵路一根根发黑。第七台机傀过载自爆,才把它钉死在滩涂上。火网立刻重编,把缺口织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