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雅典的苏醒

当我再次沉重地撑开眼皮时,我发现自己正趴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整个背部被亚麻绷带紧紧地包裹着,每一次微小的呼吸都会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钝痛。

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尘埃,混合着淡淡的海洋咸腥味,以及一股……浓郁的羊奶酪味道?

“费……费雷德?!你醒了?!赞美上帝!赞美仁慈的圣母玛利亚啊!!!”

一个沙哑干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带着一种几乎不敢置信的剧烈颤抖。

是弗利奥。

我咬着牙,强忍着剧痛,费力地转动着僵硬如石块的脖颈。

我看到这位老航海家,几乎是用一种违反他年龄的敏捷,从床边的破木椅上猛地弹了起来。

他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刻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满脸憔悴。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中,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泪光。

“你这个疯小子……你昏迷了整整两天!整整两天啊!”

他紧紧抓着我露在被子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我们差点……差点就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

老人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变了调。

“……水……”

我艰难地挤出这个词,喉咙像吞了一把沙子。

“哦!对!水!你看我这脑子,我都老糊涂了!”

弗利奥如梦初醒,慌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笨拙而轻柔地将杯沿凑到我干裂的嘴唇边。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如同甘霖般短暂地压下了那令人发狂的火烧感。

我稍稍缓过一口气,视线逐渐聚焦。

我看到弗利奥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还渗着暗红血迹 。

“弗利奥先生……你……没事吧?”

我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挤出了一句微弱的问候。

这极其平常的一句关心,仿佛戳破了他强撑着的最后一道防线。

弗利奥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终于彻底冲决了堤坝,滴在粗糙的亚麻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小主,

“我这条老命……是你从死神手里硬抢回来的……蠢小子……谁让你扑过来的!你是贵族!是船长!你要是……你你要是真的死在那甲板上……你让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下半辈子怎么活啊!”

他哭得像个委屈的老孩童,完全无法再说下去。

只是用那双缠着带血绷带的颤抖双手,无比轻柔地替我掖了掖被角,仿仿佛我是一件刚刚修复好的、易碎的稀世珍宝。

这种强烈的情感流露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在我印象里,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他永远是那个遇事处变不惊、甚至有些精明的老航海家。

此刻他这种毫无保留的脆弱和崩溃,反而让我心里一阵发酸。

为了掩饰内心的波澜,我费力地转移了视线,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昏暗的石屋,墙壁由粗糙的方石堆砌而成,草草刷了一层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