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与疼痛的交织中,我感觉到剧烈的颠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一只巨手疯狂地摇晃着。
耳边,是狂风呼啸穿过索具的尖啸声,以及海浪重重拍打船体发出的沉闷轰鸣。
我无法动弹,每一次船身的起伏,背部都像是被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
那种剧痛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地钉在了痛苦的十字架上。
偶尔,意识会在剧痛的刺激下模糊地清醒片刻。
在这短暂的清醒中,我能听到甲板上嘈杂的喊叫声,其中最清晰的,是弗利奥嘶哑而坚定的指挥声:
“左满舵!该死的!避开那个浪头!”
“收紧前帆!快点!给老子收紧!我们要抢这阵风!”
“撑住!都特么给我撑住!雅典就快到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焦灼——那是近乎绝望的嘶吼,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和、有些精明的老航海家,此刻仿佛化身为了一头为了保护幼崽而发狂的老狮子。
风浪声中,似乎还夹杂着贡萨洛如同雷鸣般的吼叫声,那是他在用最粗鄙的脏话喝骂、稳住那些惊慌失措的水手。
还有杰拿斯那强装冷静却依然劈叉变调的颤音,在指挥着重伤员的临时止血。
“唔……”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我痛得几乎再次昏厥。
但弗利奥那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就像一根救命的绳索,勉强将我的意识从死亡的深渊里拉回片刻。
终于,不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炼狱里熬了几个世纪。
那种令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的剧烈颠簸,开始渐渐平息了下来,船速明显放慢了。
海浪的咆哮声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海鸥的鸣叫,以及某种夹杂着异国方言的、码头嘈杂人声。
“哗啦啦啦——!”
那是沉重的铁锚链条滑过船孔、坠入海底的声音。
这金属摩擦声虽然刺耳,但此刻听在我的耳朵里,却如同天使的圣音般美妙。
我们……停下了?
紧接着,舱外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
那是弗利奥已经完全嘶哑的破音,他正在用我略懂皮毛的希腊语,声嘶力竭地向着码头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医生!快叫医生!这儿有重伤员!快救人啊!!”
随后,我感觉身体一轻。
我被几双粗糙却异常小心的大手抬了起来,放在了一个相对柔软平稳的担架上。
“轻点!都他妈轻点!别碰他的背!碰到伤口我要你们的命!”
这是我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充满杀气的怒吼。
随后,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袭来,我再次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