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维齐尔那直击灵魂的嘲讽,以及大殿内肆无忌惮的哄笑。
处于风暴中心的蒂亚戈的老脸,在短暂地抽搐了一下后,竟然没有出现任何惊慌失措或是被激怒的裂痕。
易卜拉欣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
“今年二月,在第乌的城墙下,我还以为你们那支集结了四百艘战船的‘无敌舰队’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作为。”
“结果呢?我们的指挥官穆斯塔法将军在呈递的战报里写道——葡萄牙人逃跑时的帆影,比马尔马拉海里受惊的沙丁鱼群还要慌乱可笑!”
易卜拉欣逼近一步,声音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大使阁下,我们也很想和贵国建立友谊,但你们把上百具尸体塞满了我们的护城河里,还把几百名战俘像丢垃圾一样扔给了我们养着。”
“这就是若昂三世表达友谊的方式?用失败者的鲜血来弄脏伟大苏丹的土地?”
这是赤裸裸的骑脸输出,是把堂堂大航海时代霸主的尊严按在满是泥泞的地上狠狠摩擦。
第乌围城战的惨败,是葡萄牙今年刻骨铭心的国耻。
被对方的一国宰相在朝堂上当众揭开伤疤,还还要撒上一把盐。
换做任何一个注重荣誉的欧洲热血贵族,恐怕早就拔剑决斗,或者愤然离场了。
但蒂亚戈没有。
这位在欧洲宫廷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练外交官,展现出了惊人的忍耐力——或者说,顶级的厚黑学修养。
他深吸了一口大殿内冰冷的空气。
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与诚恳:
“易卜拉欣帕夏说的是,第乌的冲突,完全是一场由于我方前线指挥官误判形势而导致的……令人痛心的悲剧。”
卧槽!
他竟然唾面自干,全盘照收了这份羞辱!
大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些准备好继续看这老头气急败坏的奥斯曼武将们,面面相觑。
这种感觉,就像是蓄满全力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憋闷至极。
“正因如此,若昂三世陛下特意派遣我来,正是为了收拾这场‘悲剧’留下的残局,以平息伟大苏丹的雷霆之怒。”
蒂亚戈直起身,巧妙地利用这次“认怂”将那个让他难堪的话题终结。
紧接着,他犹如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目光投向了旁边那位一直脸色阴沉的财政大臣:
“我们深知,战争不仅带来了流血,更对帝国的繁荣造成了破坏。比如……在随后的混乱中,关于苏拉特港口的那场‘意外火灾’。”
提到“苏拉特”,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财政大臣伊斯肯德尔·切莱比,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葡萄牙在第乌战败后,为了泄愤而对古吉拉特沿海进行的焦土扫荡。
苏拉特作为奥斯曼的重要贸易中转站,被葡萄牙舰队付之一炬。
那场大火,烧的虽然是印度土邦的房子,但真正烧疼的,却是这位奥斯曼帝国财政大臣的心!
因为那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大半都是预定要运往伊斯坦布尔,准备上缴给国库……以及洗进他私人钱袋的油水!
伊斯肯德尔冷哼一声,声音尖利,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火灾?蒂亚戈大使,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吧!那可不是什么意外的火灾!”
“那是你们的舰队把苏丹盟友的仓库烧了个精光!上好的印度棉布、名贵的极品靛蓝、成吨的黑胡椒……你知道那场该死的大火烧掉了我多少预期的关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