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忽然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打了七个结的麻绳,攥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他把绳子,放在罗承手上。
罗承低头。
他的手指,顺着绳子,一个结,一个结,摸过去。
第一个结,最小,最紧,绳纹已经磨成了黑色。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炷香的一半。
「这个结,」他开口,「不是他打的。」
少年的嘴唇,抖了一下。
「七。」他说。
那是他今天,第二次开口。
「你娘打的。」罗承把绳头,轻轻按回少年掌心,「她把这根绳子,系在你手腕上,说,数着结,就不会走丢。」
少年低下头,肩膀,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没有人去碰他。
女子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用那只小手,把他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
门口的光,暗了一暗。
车把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扶着门框,咳了两声,压着痰。
「那孩子,」他说,「在我车底下,藏了一夜。」
屋里的人,一起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从来不肯多说一个字的人。
「第三辆车起火的时候,她把他从笼缝里递出来。」车把式的眼睛,直直盯着地面,「递给我,说,车把式,你车底有空,替我放一放。」
「你放了。」罗承说。
「放了。」车把式点头,「放在车轴底下,拿麻袋盖着,一夜,没有哭。」
「她呢。」女子问。
车把式的喉咙,上下滚了滚。
「她回去了。」他说,「回去第三辆车,替那孩子,把笼里的火,扑灭。」
屋里没有人再问下去。
方牧看着那根绳,忽然想起头一回见少年的时候。
少年光着脚,蹲在园门外,手里就攥着这个。他问他叫什么,少年什么都不说,只把绳子举起来,指给他看,一个结,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