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方牧重复了一遍。

「十四。」罗承点了点头，「石板上十二个，东家他爹一个，还有一个，不在石板上，也不在名册上。」

屋里安静得很，连窗纸上，一只飞虫撞过去的轻响，都听得清。

女子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抬头看他。

「谁。」

罗承没有马上答。他盯着屋顶一根发黑的椽子，嘴唇动了两下，才开口。

「那一夜，山根，八辆车，我数过。」他的指头，在被面上，点了八下，「第三辆车上，除了笼，还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少年站在床脚，一动不动。

「她不是商队的人。」罗承的嗓子越来越哑，每说一句，都要停一停，「半道上搭的车，说是投亲，路上给人缝过衣裳，给骡子洗过蹄子。货单上没有她，就是没有。」

「后来呢。」方牧问。

「后来，笼开了。」

罗承停住了。他那只有红印的手，在被面上，一下一下，抠着被角。

「东家他爹下令，车上没单子的，一概不算人。」罗承把眼睛睁开，直直看着屋顶，「算人，就得赔。不算，就是货。」

「赔多少。」秦九在门口，小声问。

「一条命，一百两。」罗承答，「货，一文不赔。」

秦九张着嘴，没有再问。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用手背，抹了一下鼻子。

女子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她被写成了兽。」她说。

「货单背面。」罗承点头，「最底下，挨着你的那一行。」

方牧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秦九，把货单拿来。」

秦九从坑边一路跑过来，手里捧着那张折过两折的纸，跑得气喘，递进门里，手还在抖。

女子接过去，翻到背面。

纸是旧的，黄里透褐，边角起了毛。背面只有三行字，墨色一行比一行淡。最底下那一行，却不是淡，是空。

那里的纸面，比别处薄，对着窗光，能看出一块长方的亮。

「刮过。」女子说。

方牧凑近了看。

刀口很细，一遍一遍，顺着纸纹，刮得极匀，只在边上，留了半个字的尾巴，一小撇。

「兽字旁。」女子的指甲，在那一撇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