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前三月,顺兴马戏班散伙那一批。」
乔广运把刀放下了。
肉行在城西那条巷子最里头,门脸不到两丈宽,里头一条长案,案上一层水。他站在案后头,围裙从胸口一直到脚面。
「你今天不是来买肉的。」
「我今天不是来买肉的。」
方牧把那张收兽单摊在案子边上一块干的地方。
乔广运没有伸手去拿。
他低头看,从上往下看到那两栏,看到底下三行铅笔字。
他看那三个字的时候,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方守年写的。」
「您认得。」
「我认得。」
「您怎么认得。」
乔广运把围裙解开,扔在案子那一头。
「因为这三个字他跟我说过一遍。」他说,「十一年前那个下午他跑到这儿来,站的就是你现在那个位置。」
巷子外头有辆车过去,车斗上的铁链子哗啦响了一路。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这一个月收没收过猴。」
「您收了吗。」
乔广运转过身,走到墙根那个木架子跟前。架子上是一摞牛皮纸的本子,边角全卷了。
他抽最底下那一本。
「肉行不留头数,可我留。」他说,「我这一行干了三十年,我自己记,记给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