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江没答这句。
手垂在身侧,五根指头沾着铁锈和泥,掌心那两块劈柴磨出来的茧子新旧叠着。
他站在院当中,不躲不缩,也不笑,就那么杵着。
赵寡妇拿胳膊肘捅了捅张巧云。
张巧云回了她一眼,又转回来。
“以后打算咋着?”
五个女人的声音落了,院子里又静了。
宋振江手指头动了一下,攥了半个拳头又松了。
“翠兰跟孩子,俺养。”
四个字,不多不少。
院子里又静了两秒。
宋振江站在那儿,后背的衬衫被汗洇湿了两块,日头照着他半边脸,颧骨底下那道新结的疤还没完全褪色。
赵寡妇先动了,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响的。
“行!”
张巧云扭头看了赵寡妇一眼,嘴动了动,到底没反驳。
徐寡妇哼了声鼻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端着的窝头,往石碾子上一搁。
老孙家婆娘嘴张了两下,想说啥又咽了回去。
马寡妇把那个鸡蛋连着手帕搁在窗台上。
五个女人鱼贯进了里屋。
翠兰躺在炕上,被子盖着半边身子,肚子把褥面撑得老高。
她没坐起来,侧着身子看这群人往屋里挤。
赵寡妇在炕沿坐了,张巧云搬了个小板凳,徐寡妇站着,老孙家婆娘靠着门框。
“翠兰,外头那个,俺们瞅了。”赵寡妇拍了拍翠兰的被角。
翠兰嗯了一声。
张巧云手里那包红枣搁在炕头,“条子倒是不错,就是白了点,能干活不?”
“能了。”翠兰声音平着,“地里的活,挑水劈柴,都干。”
老孙家婆娘在门框旁边探了半个脑袋,“他说翠兰和孩子他养——拿啥养?”
翠兰手按在肚皮上,掌心底下安安静静的。
“那是他的事。”
赵寡妇拍了下大腿又补了一句,“人家以前矿上当会计,认字儿多,脑子活,往后总有出路。”
徐寡妇哼了声,“脑子活顶啥用,不会种地不会打井——”
“那不是学了嘛!”赵寡妇嗓门拔高了,“你家那死鬼头一年下地,庄稼种得还不如人家这半个月呢!”
徐寡妇被噎了一句,没再吭声。
翠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截,耳根又烫了。
五个女人坐了小半个时辰,东拉西扯的。
说完了翠兰的肚子,说生产准备的东西够不够,说谁家的旧包被还有多余的。
临走的时候,赵寡妇在院子里冲宋振江喊了一嗓子。
“小宋!明天把那绳子换根粗的,这细麻绳撑不住被子!”
小宋。
宋振江愣了一下,点了头。
五个女人走了,院门合上,声音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