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桶搁在缸边上,一只一只往里倒。
水声哗啦响着,灌了半缸。
里屋传来翠兰的声音。
“打上来了?”
“打上来了。”
“泼了多少?”
宋振江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湿透了,裤子从膝盖往下全是水印子,鞋里咕叽咕叽响。
“没泼多少。”
翠兰在里屋哼了一声,不信的那种哼。
宋振江把空桶搁在院墙根底下,扁担靠好,蹲在缸边上看了看水位。
半缸。
够用,但不够满。
他站起来,又把扁担拿了。
“干啥去?”翠兰在屋里喊。
“再挑一趟。”
“你歇——”
院门已经响了,合页嘎吱叫了一声。
翠兰把剩下半句话咽了,侧躺在炕上,手搁在肚皮上。
掌心底下那团肉安安静静的,今天乖。
她盯着窗户纸上的光看了一阵子,嘴角动了一下。
媳妇儿。
赵寡妇那嗓门,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翠兰把脸翻进枕头里,耳根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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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翠兰侧躺在炕上,手按在隆起的肚皮上,等着那熟悉的一脚踹过来,或是拱一下也行。
肚子一整天没动了,什么都没有。
她换了个姿势,平躺,手掌从肚脐上方慢慢移到下腹。
掌心底下那团肉软软的,温热的,可就是不动。
往常这时候,那小东西早闹腾了,踢得她肋骨疼,腰也直不起来。
今天安静得邪门。
“宋振江。”
灶房里响起脚步,他端着个碗进来,碗里还冒着热气。
“咋了?”
“这小家伙今天怎么不踢了?”
宋振江在炕沿坐下,把碗搁在矮桌上,“兴许累了,歇着呢。”
翠兰皱眉,“昨晚踢得那么凶,害我一宿没睡,今天反倒一动不动?”
“那……要不喝口红糖水?”宋振江把碗推过来,“接生婆说了,临产前得多喝这个,补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