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江调了手位,按她说的往下放。
这回慢了,绳子一圈一圈从掌心过,没打滑。
桶落进水里的声音轻了,没有刚才那个闷响。
“往下压一下把子,让桶灌满。”
他压了,感觉手上沉了。
“摇,匀着摇,别急。”
宋振江两臂使力,一圈一圈往上收。
绳子齐齐整整绕在轴上,不堆不滑,胳膊酸了,他咬着牙没停。
桶到了井口。
这回他学聪明了,一手扶着辘轳把,另一手伸过去扣住桶耳,往井沿上一提。
满满一桶水,稳稳当当搁在井台上,一滴没洒。
赵寡妇往前看了一眼桶里的水,点了点头。
“行了。”
她手掌抬起来,照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巴掌不轻,宋振江往前趔趄了半步。
“比你那媳妇儿差点。”
宋振江扶着井沿的手收紧了。
媳妇儿。
赵寡妇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屁股一扭一扭的,嘴里还嘟囔着:“翠兰没怀着娃的时候,自己摇辘轳,一桶水一晃就弄上来,俺看着都佩服——”
后头半句话飘远了。
宋振江站在井边,裤腿还在滴水。
他弯腰把那桶水倒进铁皮桶里。
水从井桶往下倒的时候哗啦响着,溅了他手上几滴,凉的。
第二桶也打上来了。
两只桶灌满,扁担穿过去,铁钩子卡住桶耳。
他蹲下去,扁担架在肩上,两腿一撑站起来。
扁担压着肩头那块骨肉,疼。
昨天晒伤的后背还没好利索,扁担一搁上去,火烧的感觉又窜上来了。
他换了个肩,还是疼,咬着后槽牙挪步子。
水桶晃着,前后一摆一摆的。
他走得歪,步子跟不上桶的节奏,水从桶沿泼出来,洒在裤腿上、鞋面上、路面上,走一路洒一路。
打谷场那头,张巧云的声音飘过来,不大,可宋振江耳朵尖。
“翠兰也是有手段的,勾搭了个大学生,还打水伺候她。”
老孙家婆娘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赵寡妇接了一嗓子:“人家小伙子上进,不会就学嘛,哪个男人天生会的?当年你家那口子第一回上炕还不是——”
后头的话淹在笑声里了。
宋振江挑着两桶水拐进巷子。
从巷口到院门,十几步路,水洒了三分之一。
到院里的时候,两只桶都浅了,肩膀那块磨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