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撕了纸递过来,字迹工整,标点都打了。
老李把纸折两折塞进信封,舔了封口,拿指甲把边沿压平。
上回那封信写的是,“素梅,钱不够,得再攒一阵,你等俺,最多一个月。”
这回没有“等俺”,没有“最多”后头跟着含糊的日子。
就一笔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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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三下午。
刘素梅在灶房揉面,掌根压着面团往前推,玉米面粗粒硌着掌心。
院门底下有东西塞进来。
不是人推门的动静,是纸片子蹭着地面的声音。
巷里货车柴油机声还没走远。
她在围裙上蹭了手,出去捡,信封白的,薄的,踩了两个灰鞋印。
回灶房撕开,一张纸。
不知道是不是老李写的。
一行半。
两百六十三块四毛,三十六块六毛,半个月。
没了。
没有“素梅”打头,没有“等俺”收尾,三分之一是数字。
刘素梅把信举起来看了第二遍。
上封来的时候,她看都没多看就压了。
这封她看了两遍。
折好,掀开灶台最里头那只半空的坛子,信压在坛底,跟上回搁一个位置。
两封信摞一块了。
她回案板接着揉面,掌根压下去,面团滚了半圈,揉了几下,停了。
手上面粉蹭在围裙上,白道子一条一条。
门口书包带子拍门框的声音,拴住回来了。
鞋蹬门槛磕了两下泥,人蹿进灶房。
“娘,俺饿了。”
“锅里有饼子。”
拴住揭锅盖摸了块冷饼子啃着,啃了两口,歪头看见灶台上撕开的空信封。
“娘,谁来信了?”
“你李叔。”
嚼饼子的腮帮子停了。
“他啥时候回来?”
“该回的时候。”
拴住又嚼了两口,咽下去。
他打量了一下母亲的后背,弓着,掌根使劲压面团,肩胛骨一耸一耸。
他把剩下半块饼叼嘴里,书包往炕上一扔,脚板拍着地出了院门。
刘素梅头没回。
面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