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在卖命,她要翻梁

老李在码头扛了四十天。

叉车他会开,矿上开了三年,手熟。

但码头这台不一样,方向盘松垮,离合咬合点浅,第一天差点撂翻一垛水泥袋,工头站后头骂了一刻钟。

王铁山那阵子还在码头扛钢材,收工坐水泥墩子上啃馒头,冲他招手。

“李哥,手太紧了,松着点,跟矿上那台不一个路子。”

老李没搭腔,干饼子噎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白天开叉车一块五,没活的时候跟着扛包。

水泥一袋五十斤,两袋上肩,从车厢到仓库六十步。

一趟两分钱,走一百趟两块。

他算了个死账,叉车加零活,一天撑死三块。

四十天一百二。

不够。

于是开始抢活,别人嫌远的趟他接,嫌沉的袋他扛。

有回卸河沙,铁锹不够,他拿手往车斗里刨,十个指头磨出血口子,指甲盖翻了两个。

工头把他从车斗里拽出来——

“你要命不要了?”

要。

但更要那三百块。

第二十天开始,码头来了批钢筋。

粗的,一根四五十斤,卸一趟五分钱。

老李每天多干两个时辰,天黑了打着手电往仓库里码。

膝盖开始疼了,阴天那种酸又上来,蹲下去站不起来。

他花八毛钱买了贴膏药糊上,热辣辣的盖住酸。

第三十天夜里,出租屋通铺上,隔壁老赵打呼噜,隔三铺的小孙磨牙。

老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沓票子,大的小的皱巴巴叠着,汗渍把边角洇黄了。

数了三遍。

两百六十三块四毛。

差三十六块六毛。

再干十二三天。

半个月。

他翻出褂子内兜那颗布扣子,针脚细,线走得密——

刘素梅给缝的,怕他码头干活扣子崩了丢人。

老李攥着扣子在铺板上躺了一阵,翻身爬起来,找了个跑运输的老马,每周二拉建材到镇上,路过老井村岔口。

“帮俺捎封信。”

信是求隔壁铺的老赵写的,老李蹲在铺位边,把话一句一句往外挤。

“写啥?”

“就写——两百六十三块四毛,还差三十六块六毛,最多半个月。”

老赵铅笔停了。

“就这些?不写两句软话?”

“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