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坛盖翻过来扣死,坐到床沿上,没点灯。
房东大爷咳着进来,手里攥个苹果,递过来,“俺大儿子从城里带的,牙啃不动,给你,去苏州那趟,定了没有?”
老李接了苹果,搁窗台上,“还没。”
大爷咳了两声,没走,靠着门框,“你说俺这辈子,苦是苦,好歹有儿有女,熬到现在图个热闹,钱放着烂了有啥用?”
拍了拍门框,咳着走了,咳声顺着巷子往里消了。
老李躺下来,睁着,睡不着。
脑子里转的不是刘素梅,是拴住那双捧着半块红薯蹲在门槛底下的手。
是那句“等别人把俺娘娶走了,俺就只能认别人当爹了”。
还有张奎叫他“李大哥”时刘素梅眼皮子都没抬的样子。
他爬起来,坐床沿,摸出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抽了两口。
白天在供销社看见一件枣红羊毛衫,细绒,厚实,他停下来看了一阵,问了价,十二块。
他摸了摸兜,掏出来数,九块三毛。
差了那截。
把钱一张一张展平,叠好,塞回去。
窗台上那个苹果,他最后拿起来啃了一口,酸,涩,没甜味。
烟头熄了也没换,就那么坐着,窗外风把树梢吹了两声,又静了。
天刚蒙蒙亮,老李就爬起来了。
窗台上那个苹果还搁着,啃了一口的地方氧化发黑,他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门。
储蓄所八点才开门,他在门口蹲到七点半,腿麻了也没动。
铁门拉开的声音响起来,他第一个进去,递了存折。
柜台后头的女人打着哈欠,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取多少?”
“十五块。”
女人敲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把钱推出来。
老李接了,一张一张数,手指头在票子边缘蹭过,纸是新的,硬挺。
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热乎乎的。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后头,那件枣红羊毛衫还挂着,售货员认出他来了,手肘搭在柜台上。
“买不买?昨天看了半天。”
老李把钱掏出来,展平了搁在柜台上。
“买。”
衣服包好了,他拎在手里,纸袋子轻飘飘的。
走出供销社门口,碰见个熟人,姓赵,以前在矿上一起干过活。
“老李?你咋在这?”
“转转。”
“矿倒了,你在这边找着活没?”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