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山没睡,铺板咯吱一声,他撑起半个身子。
“咋了?大壮蹬被了?”
春花没应,走到铺板边,掀被子钻了进去。
铺板窄,两个人挤得满当,王铁山整个人僵了一下,胳膊不知道往哪搁。
“你……”
“挤。”春花把脸埋进他脖子底下。
他身上热乎,比里屋那半边冷炕暖多了。
春花贴着他,两只脚往他小腿肚子上凑,冰凉的脚趾头顶着他。
王铁山吸了口凉气,没躲,反把她的脚往腿弯里夹了夹。
“咋这么凉。”
“地上凉。”
黑暗里两个人挨着,谁也没说话。
王铁山的心跳撞在春花耳朵上,一下一下,快得很。
“铁山。”
“嗯。”
“俺跟你说句实话。”春花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俺也怕。”
王铁山的手停在她后背上。
“怕啥?”
“怕你哪天不要俺了。”春花指头揪着他胸口那块布。
“村里就你一个男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俺又不是三头六臂,凭啥拴得住你。”
王铁山半天没吭声,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交叠。
“春花。”他嗓子哑了。
“俺一个下苦力的,四十好几,没房没地,扛半辈子石头,都没着落,是你不嫌俺,俺才有个热炕头,有口热乎饭,俺怕你哪天嫌俺了才是真的。”
春花抬起头,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团影子。
“那咱俩,谁也别嫌谁。”
“嗯。”
“谁也别撇下谁。”
“嗯。”王铁山胳膊收紧,把她往怀里按,“俺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说撇也撇不掉。”
春花笑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来。
“净说瞎话。”
“不是瞎话。”
他低下头,鼻尖蹭她额头,往下挪,热气喷在她脸上。
“春花……俺今天,能不能……”
“大壮在隔壁。”
“俺轻点。”
春花没推他,她把脸别过去半寸,声音软下来。
“那你把嘴闭严实,别嚎。”
王铁山闷笑一声。
“俺又不是娘们。”
“你比娘们还能咧。”
铺板窄,两个人翻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