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账本与包袱2

老李拿过半截铅笔递过去,她接了,低头开始写。

嘴里念叨着,声音不大不小。

“拴住攒了三个月废纸,共计……”

她停了一下,侧头问拴住,“多少斤?”

拴住搁下铅笔,掰手指头算,“大概七斤半,两分一斤,一块五。”

刘素梅在本子上记下去。

“再加俺借刘巧花家的两升糜子,九月还她三升……”

老李捏着烟盒,看她低着头算。

她在算什么?

她念完一页,翻到下一页,手指头在本子上戳着,一笔一笔往下走。

“你今儿买的粮,合计七块三毛四,那件围巾,一块五,盐三毛,共九块一毛四。”

她抬起头,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俺今晚把账算清楚了,拴住的围巾钱,俺先记着,等手头宽裕了还你。”

“其余的,粮食是你主动买的,算你的情,俺不占,翻年春天俺把地里的口粮卖了,先还你这几块钱。”

她把本子一合,细线绕两圈,扎上。

“你要是觉得这不合适,随时说,俺不留你。”

老李嗓子里有话,没吐出来。

他被这股子算计劲堵得胸口发闷,可偏偏又堵不起来。

她算的明明白白,没一笔是赖他的,条条都是往清里走的。

他掀开炕席角,把那几张票子压回去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阵。

拴住悄悄往老李那边挪了挪,把自己碗里拨了一筷子菜过去,装作没事人一样低头吃。

老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菜又拨回去。

拴住把菜拨回来了。

老李把菜再推回去,“吃你的。”

“你吃的少——”

“别废话。”

拴住立刻哑了,低头扒饭,扒得飞快。

屋子里灶膛烧得旺,墙根新糊的泥还带着一点潮气,可那条风道封死了,领口里不灌风了。

老李脚踩在砖地上,鞋底凉,可人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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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铺板搭好了,躺下去盯着顶梁。

隔壁刘素梅屋里没声了,小月先前哼唧了两声,后来安静了。

老李把手搭在胸口,手心里那双袜子叫他攥了又放,攥了又放,放到他棉袄兜里去了。

她说随时走。

他第一次听见这句话,心里是梗的。

现在再想,怎么倒觉得……反而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