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哪有爹不要孩子的

镇上。

老李蹲在国营饭店门口台阶上抽烟。

他从南边回来了。

南边矿上工钱翻一倍,可他干了一个半月就待不住。

有人给他说亲,见了两个姑娘,一个笑起来太响,一个手上没茧子。

他自己心里清楚,不是人家有毛病,是他脑子里转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切蒜苔的声音咔嚓响,那个人说“到了新地方别跟人打架”,那口锅的水烧干了壶底烧黑了。

他没去压火就走了。

烟抽到烫手指了,鞋底碾灭。

他站起来往街上溜达,走几步停一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了这个镇。

往南能走更远,往北能回老家。

偏偏蹲在这个不南不北的地方,抽了三天烟。

经过供销社后巷,铁皮碰铁皮的声音,叮当响。

他往巷子里瞅了一眼。

一个半大孩子蹲在垃圾堆旁边,两只手扒拉烂纸壳和碎玻璃瓶。

棉袄面子磨起了毛球,袖子短了一截,两截手腕冻得通红,手指头上几道裂口,嵌着黑泥。

孩子回头。

拴住。

老李的脚钉在地上了。

拴住的脸冻得发紫,鼻涕糊在上唇,嘴唇裂了两道口子。

他手里攥着三个压扁的易拉罐和一沓旧报纸,脚边搁着那个旧布兜。

裤腿缝的布兜,密实的针脚。

老李认得。

两个人对着愣了三秒。

老李先蹲下来,蹲到跟他平齐。

“你咋在这儿?”

拴住把掉的易拉罐捡回来,抿着嘴。

“俺娘让俺来买盐,顺道捡点废品卖。”

老李盯着他手上的裂口,血丝渗着,冻僵了发紫,指头弯着伸不直。

他捞住拴住的手腕,把那几个易拉罐从他手里抽出来。

“走,先吃饭。”

“俺不饿——”

“走。”

老李拽着他胳膊站起来,易拉罐扔回了垃圾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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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营饭店烧着煤炉子,门一推开暖气扑上来。

拴住的脸从紫变红,鼻涕化了往下淌,拿袖子使劲擦了两把。

老李要了一大碗肉丝面、两个炸油饼、一碟花生米。

面端上来,肉丝铺了大半碗,油星子浮在汤面上。

拴住扒了两口,嘴里烫得嘶嘶响,又扒了两口。

然后停了。

他把碗往跟前拉了拉,筷子把面拨到一边,肉丝拨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