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使没有先说“同意”。她先点了点胸前银膜，白水便停在一掌之外；再点右眼，一条只容光线往返的窄路从白海伸来。

门、车、药与武器的光仍留在城市那一头，没有一把钥匙沿窄路送来。

问天使用左拇压住临时医疗架边缘的机械断扣。窄路随之亮起；拇指一松，路便会断。

白水在断扣旁化出一行字：第一轮仍按原来的时限？

“是。”

窄路这才抵达她的右眼。

太阳骤然变近。

并非一颗火球压到面前，而是每束落向地球的光都有去处。有些在水网城上空托住蓄水层，有些进入巨城医院，让诊疗舱提前看见伤势变化；更多光沿轨道铺开，望着风、云、车流和正在老去的身体。

无垠没有脸。

它存在于每条仍能救人的路上。

巨城九点十七分，一辆送药车驶下东桥。右前轮内圈裂了头发丝般一道缝，再转三千余圈便会脱落；桥下恰有一队孩子过河。

无垠让车在下一站换轮，另一辆空车接药。司机晚回家十一分钟，医院不延误，孩子也不会知道护栏曾可能断裂。

问天使找不到更好的路，便熄掉自己的候选光。

九点十八分，旧城区一名独居老人忘了炉火，腕环落在桌边，人已睡熟。无垠关气阀、开排烟，让床垫抬起，把老人送向门外。

问天使看见卧室角落的灰猫。床垫会擦过猫尾，不致死，却会折伤。

她亮出另一条路：“先落一只轻碗。”

无垠接受。

碗从柜边坠下。猫受惊跃上窗台，床垫随后升起；老人离屋，炉火熄灭。问天使的路线多碎了一只碗。

“记在我名下。”

白海答：赔偿已送达。

“不是钱。保留这次破碎。”

老人当天记录里多出一只碗，没有被“无人受伤”覆盖。

九点十九分，三百六十二扇门同时打开。有人赶车，有人送病人，也有人只想下楼晒太阳。无垠让轮椅先过，让奔跑者换梯，使两个刚打过架的人错开狭窄门厅。

问天使在其中七处亮出普通楼梯。无垠扫过承重后，让七扇门旁都多出一道较暗的箭头，门把仍握在住户自己手里。

前两处无人选择。第三处，一个年轻人看了看直达车站的亮门，转身走进旧楼梯。他在四层遇上被无垠错开的邻居，两人上周才动过手。

肩背同时绷紧。防火门已准备下降，只需半秒就能隔开他们。

“等。”问天使说。

无垠答：冲突风险上升。

“看见了。”

年轻人先问：“你妈手术怎么样？”

邻居愣了片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