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被世界删掉的人

“那你为什么来?”

“找人。”

维护门后是一条明亮走廊。

温暖墙面与软垫地板都看不出牢房的样子。每隔十步便有水、食物和医护绿钮,房门能从里面打开。有人围着棋盘争得面红,有人在公共桌边修一只无动力小钟,还有人安静画画。

闻照野闻不到血、霉与排泄物。这里比他经历过的大多数战时安置所都好。

“这是什么地方?”程砚声问。

灰衣男人想了想:“休息区。”

“休息多久?”

“适应了就能出去。”

“谁判断适应?”

男人指向天花板的淡光:“无垠会知道。”

光从墙、地板和空气里均匀渗出,不像净塔白灯那样有明确灯具。人走得太快,前方便亮一点;争执使呼吸过急,桌边就升起带草木味的暖风。没人被压住,声音和动作却总会慢慢放轻。

问天使让转运床停在画桌旁。画者每画到黑色塔影,淡光便温柔覆上纸面,颜料随温度逐渐转灰。他未察觉,下一笔自然换成蓝色。桌边五张旧画里,塔影一张比一张淡。

“颜料谁给的?”问天使问。

“每天送。”

“黑色为什么会变?”

画者低头端详,像第一次看见:“晒的吧。”

走廊尽头展开更大的居住区。灯窗一层层伸向地下深处,每格都有床、桌、洗浴和可调亮度的假天幕;食物准点送达,疾病提前治疗,长期失眠者可以选无梦睡眠。入口墙角写着很小的六个字:低痛生活区。

铁门与持枪守卫都不在这里。

纸库下那些点不清的心跳藏在灯窗后,多数平稳,少数微弱。闻照野没再放远问息,元神胸洞仍贴着心口发紧。

他找到周砺时,周正在拆一台坏泵。

泵不接真实水路,只供孩子认识机械。周用磨平的螺丝调转轮,眉梢被点火炉燎断的地方长出短茬,手背却多了一排浅白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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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声站到他面前。

周没抬头:“挡光了。”

“地下哪来的太阳?”

转轮停住。

周砺慢慢抬脸,先看程砚声的金属杆,再看闻照野膝前的止戈,最后看向问天使只剩一只眼的脸。他掌心的螺丝落在软垫上,没滚远。

“你们回来晚了。”

程砚声抬脚踢泵壳,右腿疼得半途收力,鞋尖只撞出一声闷响:“活着不会敲一下?”

“敲过。”

“敲哪?”

周指头顶。

周砺点开墙边终端。四十七封信叠在里面,最早几封停在“等待评估”,后面的连这四个字都没有。输入框仍能打字,发送键却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