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微微低垂,脑海里回想起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两个小时前,他正从超市出来,在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夏油杰穿着便装,站在路边的阴影里,身上那层浓重的阴郁气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禅院直令停住了脚步,夏油杰也看到了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夏油杰主动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和他说了一些话。那些话零零散散地拼在一起,是关于诅咒、咒术师、非术师的看法……一种禅院直令没有预料到的、带着某种决绝的视角。
即便他对这个糟糕的世界也无甚好感,但他也不完全认同他的话,因为他的母亲是非术师,他无法将她归入“应当被清除”的类别中。
所以当他提到自己的母亲时,夏油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他低声说了一句:“父母不是术师的话,确实是很难办啊……”
禅院直令心头猛地一沉。
那言语里的意味让人感到不安。
之后,夏油杰又说他要去岩手县一趟,看看自己的父母。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禅院直令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看着他眼底那层愈渐浓郁的阴暗,心底浮起一抹荒谬的猜测。
直到夏油杰转身离开,那个念头还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树上的蝉鸣“吱吱吱”的响。
禅院直令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时候不早了,他该去接津美纪和惠放学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屋里。
与此同时,五条沐已经到了车站。他买了最近一班去岩手县的车票,站在月台上等车,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电车进站,他几乎是冲上去的,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变成郊野,再到广阔的农田庄园……
他从来没有觉得电车这么慢过。每一站停靠的时间都像是被拉长了,窗外落日下沉,夕阳斜在天边,泛着橘红的光辉。
他终于下了车。从车站到夏油宅还有一段路,他用最快的速度的跑着。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灼热的气息,他跑过那条熟悉的街道,跑过那棵落叶的樱花树,跑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小主,
门大敞着,四周静寂无声。
五条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冲进院子,穿过走廊,在客厅门口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客厅里,两只咒灵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一只咒灵用粗壮的手臂将夏油爸爸和夏油妈妈高高举起,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面色因为窒息而涨红,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另一只咒灵站在他们面前,一只手臂已经化成了刀刃的形状,高高扬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夏油杰站在两只咒灵之间,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只化刃的手举到了最高点,然后朝夏油爸爸和夏油妈妈的方向劈了下去。
“住手!”
五条沐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冲进客厅,在刀刃落下的瞬间挡在了夏油妈妈面前。
刀刃带着咒力劈向他的胸口,他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做任何防御——就在那柄刃即将穿透他胸口的前一刻,他胸前的位置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
那道光芒扩散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刀刃稳稳地挡在了外面。咒灵的手臂在接触到那层屏障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开。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咒力从屏障中震荡开来,将那只咒灵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刀刃形态的手臂崩裂出细密的裂纹,沿着咒灵的身体一直延伸,顷刻间,咒灵消失不见。
屏障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