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形气劲绕体一匝,泼至的箭雨,在他身前三寸,纷纷折断,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冲锋的死士,脚步齐齐一滞——又是这个!又是这刀枪不入的真龙!
就这一滞,五百宿卫的弩机,齐齐发射。
百人死士,尽数殁于帐前三十步。
夜战,天亮前就结束了。五千夜袭之众,斩首两千,余者尽降。王当仁被周大壶亲手按在泥里,捆成了粽子。
——
天明,清点战果,杨广下令:降卒照旧收编,王当仁不杀,与单雄信旧例——放归荥阳。
临放前,他让王当仁带一句话给单雄信:
“人情,两讫了。他日战场再见,各凭本事。”
王当仁灰头土脸地去了。
放他之前,杨广见过他一面。这个三十出头的悍将,跪在泥里,梗着脖子等死,却被解了绑、还了刀,整个人都懵了。
“回去吧。”杨广看着他,“朕知道你们主战派不服。朕今日放你,不是怕你瓦岗,是敬你们身上这点血性——可惜啊,血性用错了地方。你回去替朕带句话给营中诸将:朕与魏公有约,井水不犯河水。谁再擅自夜里来,朕,照杀不误;可若是哪一日,在瓦岗待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淡淡一笑:“朕的新安,有热粥。”
王当仁走出大营十里地,才琢磨过味儿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这一番话,比杀他狠多了。放他回去,就是把一颗“新安有热粥”的种子,亲手种进了瓦岗主战派的心窝里。
消息传回瓦岗军,单雄信捏着那句话,摩挲良久,忽然对左右道:“看见没有?我劫他一次,他放我一次;我报他一次,他认一次。跟这样的人做敌人——”
他顿了顿,枣红色的脸上,神色复杂:“得趁早。再晚,就舍不得了。”
——
战后当夜,中军后帐。
萧美娘替杨广包扎左臂——混战中被流矢擦破的一道口子,不深,她却不肯假手于人。
烛火下,她缠绷带的手,一直在抖。
“就破了点皮。”杨广失笑。
“我知道就破了点皮。”她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可我给你包扎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没有那道金光呢?要是那道金光,有照不到的地方呢?杨广,你如今站在箭雨前面不躲,是因为你知道箭射不到你。可天底下的意外,从来不管你知道不知道。”
绷带打好,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异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