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者,是瓦岗军中的一股别部。
主将叫王当仁,原是单雄信的副将,主战派的中坚。单雄信兵败被纵之后,李密明令全军:隋军过境,井水不犯河水。可主战派咽不下这口气——单雄信撞得,我王当仁撞不得?
趁着洛阳大战、隋军“观战松懈”,他点了五千精兵,衔枚夜袭。
他要复制单雄信的奔袭,却不知道,从他点兵那一刻起,他的计划,就已经摆在了杨广的案头。
而杨广的布置,早在三日前就落了子。
单雄信的示警到帐当夜,中军帐里就定下了一出“空城计”的改良版:营不空,戏要足——各营白日里故意松懈,刁斗减了三成,巡哨的间距拉大了一倍,伙房的炊烟照旧,做出“连日观战、军心懈怠”的模样;暗地里,司马德戡的三千骁果伏于营后壕堑,秦用的宿卫换了便衣,混在“巡夜”的散兵里,周大壶的江淮兵,埋伏在营门两侧的辎重车阵后。
“记住,”杨广部署时,只交代了一句,“放他们进营门。进了门,再封口。”
——
四更天,五千人摸到了隋军大营外。
营中一片寂静,刁斗声稀稀落落,巡夜的火把寥寥无几——连日“观战”,这支军队果然懈怠了。王当仁心中狂喜,一声呼哨,五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寨墙。
撞开栅门的一瞬,他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中军大帐前,灯火通明。
灯下,一员玄甲帝王按剑而立,身后五百宿卫,弓上弦,刀出鞘,列阵如墙。那帝王看着他,像看着一个迟到的客人,淡淡开口:
“来了?”
“比朕预想的,晚了半个时辰。”
王当仁的头皮,“轰”地一下炸了。
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号角同时响起,无数火把,同一瞬点燃——伏兵四起,杀声震天,整座“沉睡”的大营,变成了一口烧红的铁锅。
“中计!撤——!”王当仁嘶声大吼。
可五千人已经涌进了营门,前队要退,后队不知,自相践踏。隋军伏兵从三面合围,箭雨泼下,喊杀声里,瓦岗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混乱中,一队百人的死士,红了眼,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做最后的亡命一冲——擒贼擒王,杀不了杨广,也要溅他一身血!
乱箭,当先泼至。
杨广立在帐前,看着那百余名亡命徒和漫天箭雨,不退,也不避。
金光,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