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被小人蛊惑,已经昏了头了!”
“这竞赛,我们不参加!”
一个叫周延儒的监生——不是那位崇祯朝的大学士,是同名同姓的一个年轻人——当场撕了通知,扬言要组织“罢考”。他的理由是:格物竞赛一旦开了头,以后人人都去学匠人之术,谁还读圣贤书?不读圣贤书,朝廷靠什么治国?
他的言论得到了一大批监生的响应。当天下午,就有三十多人在国子监门口集会,高喊“护圣学、斥异端”。南京守备太监派人来驱散,抓了三个领头的,但第二天,又有更多的人聚集。
崇正社的人趁机推波助澜。他们在南京城里四处散发传单,说格物竞赛是“以夷变夏”的第一步,说陛下身边有“小人”蛊惑圣听,说天下的读书人应该联合起来,抵制这场荒唐的竞赛。
传单的最后,赫然写着——“宁为圣贤死,不为格物活。”
这句话很快在江南士林中传开了。
苏州、扬州、松江,各地府学的学生纷纷响应,有人写诗讽刺,有人作文批判,还有人直接到衙门门口静坐,要求地方官“抗旨不遵”。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反对。
苏州府学有一个叫沈德符的年轻学生,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不爱八股,爱算学。他偷偷买了全套的《格物周刊》,每一期都反复研读,还在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听说竞赛的消息,他连夜写了一封信寄给科学院,询问报名的事。
信写得很短,但最后一句话让徐光启看了良久——
“学生不求功名,只想知道,这世上的道理,是不是真的能用算数算出来。”
在更远的地方,反应又是另一番光景。
山东曲阜,衍圣公府。
孔府的主人、袭封衍圣公孔胤植接到通知,沉默了一整天。他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只说了一句:“圣人之道,与时偕行。然行与不行,当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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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孔府的大管家私下对人说:“公爷的意思,是不反对,但也不出头。谁赢了他帮谁。”
福建沿海,郑芝龙接到消息,哈哈大笑。
“好啊!陛下这是要招揽天下能人!”他当场拍板,让手下的人从水手中挑选精于算术和航海的,送去参加竞赛。“我郑家的子弟,不一定非要靠刀枪吃饭。能靠脑子吃饭,更好。”
江西景德镇,一个烧瓷的工匠听说了这件事,把手里的泥胚一扔,对徒弟说:“你师父我烧了三十年窑,知道火大火小,知道釉厚釉薄,但从来不知道这叫‘格物’。现在知道了。我要去考考看,看到底是那些读书人懂窑,还是我懂。”
徒弟问:“师父,你走了窑怎么办?”
工匠想了想:“你烧。烧坏了算我的,烧好了算你的。”
湖广,一个叫王夫之的少年——后来被称作“船山先生”的那位——此时才十四岁,正在家塾里读书。他父亲王介之是举人,看到通知,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王夫之却把那张通知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问了他父亲一个问题。
“爹,如果格物能让人造出更好的农具、更好的船只、更好的火器,那为什么不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