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匿名信被陈默锁进了御案最底层的抽屉里。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让锦衣卫大动干戈地去查。信上说“有人要举事”,但没说是谁、在哪儿、什么时候。这种信,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诱饵,更可能是某个胆小怕事的人被风言风语吓破了胆,写来表忠心的。
但他记住了。
第二天,陈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下了一道旨意,举办“大明第一届格物竞赛”。
不是京城的,不是皇庄的,是全国性的。
竞赛分三场:第一场笔试,考算术和格物常识;第二场实操,考动手能力——比如用给定材料做一个能提水的滑轮组;第三场面试,由科学院院士亲自提问。
优胜者前十名,直接进入格物院深造,免试。前三名,授予“格物学士”衔,从九品,享受朝廷俸禄。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不是震动于竞赛本身,而是震动于那个“从九品”。
格物也能当官?
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自隋唐开科举以来,取士之道,唯文章耳。你诗写得好,可以做官;你经义背得熟,可以做官;你策论写得花团锦簇,也可以做官。但你如果只会算数、懂格物、能造东西——对不起,那是匠人,不是士人。
现在陛下说了:匠人也能当官。
这道旨意传到各省,反应可谓五花八门。
先说说京城。
顺天府接到通知,府尹陈大人当场愣住了。他拿着那份公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开玩笑,然后问了一句:“这竞赛,是只许读书人参加,还是谁都能参加?”
送公文的太监笑了笑:“陛下说了,不拘出身,不论文武,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士农工商,只要年满十二岁,皆可应考。”
陈府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提笔在公文上批了“照办”二字,然后偷偷让人给亲家送了个信——亲家有个儿子,读书不成,但自小喜欢拆东西,家里的座钟拆了三回,居然能原样装回去。这小子,说不定能行。
再说天津。
天津是开放口岸,洋人多,新学也多。消息传到这里,反响最为热烈。几个教会学校的年轻学生当场欢呼,被教习训斥了一顿,说“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体统”。但第二天,教习自己偷偷跑到报摊,买了一份《格物周刊》,把上面的算术题全部抄了下来。
最热闹的是天津码头。一群搬运工听说了这件事,领头的一个大胡子哈哈大笑:“格物?不就是扛包吗?我扛了二十年,知道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搬最重的货,算不算格物?”
旁边的人起哄:“算!怎么不算!你去考,考上了九品官,请兄弟们喝酒!”
大胡子拍了拍胸脯:“去就去!怕什么!”
然后是南京。
南京的反应,跟京城截然不同。
接到通知的当天,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们就炸了锅。不是兴奋,是愤怒。
“匠人入仕?这是要毁我大明科举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