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宽阔的长屋内,拥挤着不少身负重伤,断胳膊断腿的伤兵。
外面,是阵阵传来的硝烟与厮杀声;里面,却是几名不辞辛劳的医师不断四处忙碌着,呻吟声此起彼伏。
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沉闷无比,许多人几乎面如死灰,如同痴呆了一般直直呆望天花板。
微弱烛灯被悬挂在墙壁之上,火光摇曳不定,将一张张苍白失血又呆愣无神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被反复使用的粗麻布裹住翻裂的伤口,不少绷带早已被暗红的血水浸透,并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其中还混着草药苦涩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的腿骨被竹矛刺穿,一动便浑身痉挛,死死咬着布团,不肯大声哀嚎,只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闷哼;还有人手臂被刀砍得几乎见骨,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袖管,一言不发。
就在长屋内的气氛凝重到极点之时,只见朽叶色阵伞的影子出现在长屋门口时,不少伤兵原本木然的眼神微微一动,缓缓转动头颅望过去。
紧随其后的小院长树踏着门槛走入,甲胄轻响。他没有高声说话,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些饱受创伤的士卒。
同时,随行的十二名手持木牌、长枪的武士分列门口两侧,四名弓手也立马登上高处,弓弦半张,居高临下的目光死死锁定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身旁的竹中半兵卫紧随其后,视线一刻不停地扫视长屋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闭塞拥挤的长屋内,臭气熏天,呻吟不绝。长树走到一名胸腹受创的足轻身边,屈膝半蹲下来。
只见那这名士卒原本怔怔望着屋梁,看见主公俯身,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稍一动弹,伤口剧痛袭来,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必起身。”长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声音平稳,“安心休养。你奋力守城的功劳,目付都全记着呢。若是不幸伤残,小院家定会供养你的家眷族人,不必担忧生计。”
那足轻眼眶骤然一热,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主公……末将没能守住巷口……”
“非你之过,连日苦战,诸位已经尽力。”长树转头对一旁侍立的医师吩咐,“此人伤势最重,优先调配药草。”
医师躬身领命。长树又移步,依次慰问草席上的伤兵,一一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