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顿住,他闭上双眼,终究是狠不下心下达斩杀之令。
乱世人命如草芥,可他终究割舍不下这名老臣多年的忠心与苦劳。
良久,他才睁开眼,艰难吐出最后的判决:“流放远境,永世不得返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鬼木兵库浑身剧烈一颤,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动容与酸涩。
他再次重重叩首,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热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到几乎不成调:“多谢主公开恩!多谢主公开恩!属下……此生必以残躯,誓死报答主公宽宥之恩!”
帐内气氛一时沉滞,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鬼木兵库伏在地上,肩头仍不住耸动,几番哽咽过后,才强压下情绪,沉声道:“属下谢主公宽宥!往后必约束族人,再不敢生出祸端。”
说罢又深深一叩,方才缓缓直起身,垂首跪坐在一旁,红肿的双目始终不敢抬视主位。
小院长树收回目光,眉宇间的倦意愈发明显。
方才被打断的点将之事还未完结,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阶下众人,声音恢复了先前的沉稳冷厉。
“方才所言不变。堪兵卫,七百三十足轻即刻整备,即刻发兵上吉介家。严守军令,降者从轻,顽抗者斩,不必留情。”
“属下领命!”堪兵卫抱拳应声,腰背挺得笔直,先前那句一洗前耻的壮志仍挂在眼底,转身便要出帐调兵。
“且慢。”竹中半兵卫缓步上前,手持一柄折扇轻敲掌心,目光扫过众人,“上吉介与中川两家互为犄角,两处同时进兵固然迅捷,却也容易让对方互通消息,抱团死守。依在下之见,不妨分出两队斥候,先截断两处往来通路,大军再分头进发,方能事半功倍。”
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帐内诸人皆是颔首。
小院长树微微颔首:“军师所言有理。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来统筹安排。”
“遵命。”竹中半兵卫躬身应下,行事从容不迫。
一旁的蜂须贺正胜上前一步,粗声说道:“主公,属下这边随时待命,只待您一声令下,便直取中川家!”
小院长树看向他,又瞥了眼立在角落、神色落寞的鬼木兵库,心中思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