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茯苓没接话,把剪下来的山茶枝理了理,挑了一朵开得正盛的,递给念儿。念儿接过去,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仰头看老周头:“周爷爷,表少爷也喜欢山茶花吗?”
老周头被这童言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念儿的脑袋:“喜欢?他要是真喜欢,就该好好养着。他那是折了就走,连根都不带心疼的。上回折的那枝,我瞧见就扔在小姐窗台下,蔫了也没人管。”
苏茯苓的心跳漏了一拍。窗台。她想起青崖镇旧宅窗台上那枝带露水的山茶花,想起自己屋里窗台上隔三差五出现的花枝。那些花掐得齐整,像是用剪子剪的,不是用手折的。而老周头手里的花剪,刃口锃亮,剪出来的切口干净利落。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周叔,表少爷最近出过远门吗?”
老周头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前几日倒是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袍角上沾着泥,鞋底子带了一层黄泥,像是走了远路。我问了一句,他说去城外看个朋友。咱们这城外都是黑土,就——”
“周爷爷!”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游廊那头传来。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端着空药碗,快步走过来,“老太太醒了,正问苏大夫呢。您这花剪完了没?老太太说让您给正房窗台那盆茶花也修一修。”
老周头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冲苏茯苓笑了笑:“苏大夫,您先忙,回头再聊。”
苏茯苓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老周头鞋底上——一层黄泥,干透了,裂成细碎的纹路。青崖镇的黄土,她认得。她收回目光,心里那条线已经连上了。
“苏大夫?”丫鬟又喊了一声。
苏茯苓回过神,笑了笑:“来了。”她牵起念儿的手,跟着丫鬟往正房走。路过书房门口时,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照在门槛上,像一道细细的界线。界线那边是傅家明面上的规矩,界线这边是她刚刚摸到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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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把她们引到花厅,倒了茶,又去正房通报。念儿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小腿,忽然说:“娘,周爷爷说表少爷在东墙那幅山水前站了好久,那画好看吗?”
苏茯苓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