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灯,头一回,暗得这么彻底。舞台,拆完了,背景板,撤走了,连观众席那一排一排的台阶,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四月二十七号,演出散场的第二天。晚上,十点,念念收到时安的灵犀,是在,回图书馆的路上。
【长安故里】:来操场。
【念念不忘】:现在?
【长安故里】:嗯。
【念念不忘】:干嘛?
【长安故里】:有事,跟你说。
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这个人,说“有事”,从来,不绕弯子。她调了个头,往操场,走。
四月末的夜风,已经,软了。操场的跑道上,有三五个人,在夜跑,看台上,黑黢黢的,空着一排,一排的位子。
时安,坐在看台的,第五排。他的旁边,放着那个,靛蓝色的笛盒。
念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怎么,来操场?”她问。
“安静,”时安说,“说话,方便。”
“哦,”念念说,“那你说。”
时安,没有,马上说。他伸出手,把笛盒的扣子,解开了。笛子,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竹身,暗红,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
“昨天,”他说,“在台上,我其实,想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念念问。
“学笛子的事,”时安说,“说好,演出以后,告诉你的。”
念念的心,提了一下。她坐直了。
“你说,”她说,“我听着。”
“这支笛子,”时安说,“是,爷爷,送我的。”
“爷爷?”
“嗯,”时安说,“小学三年级,他送的。我跟着他学,一天,一天,学出来的。”
他说得,平平的,一个字,一个字。
“后来呢?”念念问。
“后来,”时安说,“我妈,说,学都学了,去考个级。”
“考级,有用吗?”
“她说,升学,有用。”时安说。
“你就去了?”
“嗯,”他说,“小孩,哪有,不去的。”
念念,没有接话。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妈妈,送去学过,一个月的水彩,学完,就再也没碰过。
“练得,苦吗?”她问。
“不苦,”时安说,“每天,半小时,周末,加一个小时。练完,能看,二十分钟,电视。”
“……为了电视?”
“一开始,是,”时安说,“后来,就不是了。”
“后来,为什么?”
时安想了想。
“后来,”他说,“吹着吹着,就,忘了,电视。”
念念,笑了。是这么,开始的。
“那,考十级,顺利吗?”她问。
“顺利,”时安说,“十级,一次,就过了。”
“很厉害啊。”念念说。
时安,摇了摇头。
“考完那天,”他说,“我妈,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