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幕的声音,落了。
舞台上,灯光,一层,一层,暗下去。最后,只剩一束顶光,白白的,落在,台中央。
侧台,帘子后面。时安,站着,没动。他手里,拎着那个,靛蓝色的笛盒,眼睛,看着那束,顶光。
念念,站在他旁边,半步。前场,观众回座的声音,嗡嗡的,像潮水,退得,很远。
“时安。”念念先,开了口。
“嗯。”
“你什么时候,会的?”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个下午。从,道具间,看见那支笛子,开始,她就想问。那时候,他一句,等演出结束,把话,挡了回去。现在,她等不及了。
时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那束顶光,看了,两秒。
“会。十级。考完就没碰了。”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
念念的呼吸,停了半拍。
十级。她见过,笛子的考级,一级,到十级,十级,是顶。她从没想过,这个,天天,跟她,搬道具,对流程,拧螺丝的人,手里,捏着一个,十级。
“你,”她说,“考过,十级?”
“嗯。”
“什么时候,考的?”
“初中。”时安说。
“初中?”念念说,“初中,就十级了?”
“嗯。”
“那这笛子,”念念说,“你吹了,多少年?”
“十年。”时安说。
念念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十年。这个人,吹了,十年的笛子,然后,他把笛子,收进了,床底下的,笛盒里,一收,就是,这么多年。
“那,”念念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问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陈晚,住院那天,”她说,“我们,找遍了,整个师大。音乐系,外校,少年宫,都问了。没人,敢接。”
“你要是,早说一句,你会,”她说,“我们,就不用,找那两天。”
时安,看着她,没有,躲开。
“没人问过。”他说。
就四个字。
念念愣了一下。
没人问过。她想起,这些天,她问过他,会不会,染纱幕,他答,会一点。她问过他,礼堂的电源,他答,数过。她问过他,会不会,吹笛子,他答,不会。
她问过的,他都,好好地,答了。只有“为什么”,她没问过。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后勤。
“时安,”她说,“我……”
她想说,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人,瞒了她,五天,她凭什么,说对不起。
“你手上的茧。”她忽然,说。
时安的手指,蜷了一下。
念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了过来。灯光,暗,她看不清,就用指尖,一寸一寸,去摸。
几个茧,圆圆的,硬硬的,还在。
“库房那天,”念念说,“我看见了。你说,是搬道具,搬的。”
“嗯。”
“不是。”念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