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好几次在纸上打滑，写着写着手都不听使唤。

每多往下写一行字，他脑子里就不自觉开始瞎琢磨：这些东西真落到那帮孙子手里，他们能整出多大的乱子，最后得坑多少人。

越想胸口越闷得慌，气都喘不上来。

中间他两次把笔往桌上一扔，不想写了。

心想要是现在直接把电脑一关，啥也不干，这事还有救，还能及时刹住车。

可一想到屏幕上那堆摆得明明白白的证据，人家只要点一下发送键，他这后半辈子直接就完了。

哪还有别的路走，只能咬着牙接着往下抄。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小时，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写满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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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张纸后背直发毛。

这玩意绝对不能留在自己家里。

留着这东西，等于把个定时炸弹搁自己边上。

他拿着这张纸偷偷摸去卫生间，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纸角。

火苗呼啦啦就把整张纸吞没影了，等全烧成黑乎乎的碎渣，他一把扔进马桶，开水龙头冲得干干净净，连个纸屑渣子都没剩下。

处理完他又回书房。

把那台联络用的破二手手机拿起来，对着电脑屏幕，一页页把调度系统的界面挨个拍截图。

拍完了他翻来覆去核对了三四遍，确认啥关键信息都没漏下，才点了发送。

手机上消息状态一跳，显示成已送达。

对面半天就回了俩字：收到。

被

何斌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浑身的劲像是人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半天不想动。

往窗外一瞅，天早就大亮透了。

隔壁卧室已经传来家里人起床走动的动静。

他得赶紧抹两把脸，调整好状态，装得跟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推门出去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城郊一个破出租屋里，啥像样家具都没有，就几张打印出来的简易地图铺在旧桌子上。

方景琛自己没打算往云起仓储园区那边凑。

露脸次数越多，被路人记住长啥样的概率就越大，后面万一出点啥事，人家顺着人证一查，很容易就查到他头上。

实地去外围踩点这活，他直接甩给阿贵牵头干。

另外还配了个从外地刚过来的生面孔。

这人来海城没几天，本地几乎没人认识他，也没案底，就算他在园区外围晃悠的时候被人撞见了，短时间内也根本顺藤摸瓜查不到方景琛这儿来。

要出门的时候，屋里就他们仨人。

方景琛把所有要注意的事掰扯得明明白白。

说你们俩就光在园区外边晃悠看看，半步都别往园区大门里边迈。

也别跟里边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搭话递烟，半句话都别多说。

万一真被人拦住盘问了，统一就说自己是外地来这边找合适仓库租场地的小老板。

阿贵听完插了句嘴，问要是真碰到巡逻的保安，非得让我们掏身份证检查咋办。

方景琛说，能绕着走就先绕着走，实在躲不开了也别跟人吵架动手，直接就别踩点了，转头直接开车撤回来。

人能平平安安回来是最要紧的，别硬逞强往人家枪口上撞。

他转头又看了看那个刚来的生面孔，说所有现场照片全你来拍，阿贵就老老实实坐车上待着，别下车露面，免得被以前认识他的人认出来。

车子停的位置，离园区大门最少得两百米开外，别凑太近扎眼。

生面孔听完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干这种风险这么大的外勤活，心里突突跳得厉害。

俩人收拾完东西出了门，上了一台看着一点都不起眼的旧轿车。

车子慢悠悠开到云起仓储园区外围，找了个不挡道的路边按之前说好的停好了。

阿贵窝在主驾驶座上，把车窗摇下来一条小缝，视线刚好能把园区主大门口的动静全收进眼里。

生面孔推开车门往下一走，把外套帽子往下一拉，罩住半张脸，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插，脚步放得慢悠悠的，顺着园区的围墙往边上绕圈。

他一边走一边往脑子里记东西。

主大门在哪边，货车专门走的侧门又在啥位置。

一大片集装箱全堆在哪个片区。

有一段围墙墙皮都掉得快秃了，又矮，墙上面装的监控还照不到这儿，墙外也没固定保安站岗。

马路上拉货的大车来来回回不断往园子里进，他就站在马路对面，默默数着货车扎堆进场的时间段，还有保安每天换班大概是几点钟。

然后掏出手机隔着大马路，偷偷拍围墙、拍大门、拍集装箱堆得老高的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