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家里其他人还在床上睡的正香。
何斌一个人蹑手蹑脚进了书房。
桌上摆着个破二手手机,是他专门跟的那帮人联系用的。
屏幕“啪嗒”一下亮了,有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消息里说,
让他把云起公司跑新加坡整条航线的所有资料全交出来。
货轮编号是多少,仓库里货柜怎么分区摆的,对接的调度人员都有谁,具体哪天几点装柜,所有信息一个字都不能少。
何斌就看着这行字,胸口堵得慌。
之前他还傻呵呵以为,那帮人拿了那笔假装成业务回款的钱,最多就是往云起身上泼脏水,让公司名声臭了也就完事了。
现在看见这条消息,他才反应过来,这事根本就不是账面上那点勾心斗角。
人家要货轮信息,要仓库位置,要现场人哪天排班,明摆着是冲着船上实打实的货物下死手。
这里面水有多深,不用别人说,他自己门儿清。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真把这些内部调度资料给递出去,那就不是被动被人捏住小辫子了。
这等于亲手把刀塞到仇人手里,人家想怎么捅你就怎么捅你。
他手指头颤巍巍点着屏幕上的输入框,试着跟对方讨价还价。
说资料我可以想办法给你搞出来。
但公司那内部调度系统,一登录后台就留账号记录,查起来一查一个准。
东西我给你们之后,我手里所有你们攥着的证据,我挪用公款的流水,我那些赌债记录,必须给我删得一干二净。
消息点了发送。
何斌瘫在椅子上等着回信。
书房门他没关死,留了条缝,他隔三差五就歪头听听客厅动静,生怕家里人早起推门进来撞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鬼样子。
两分钟熬过去了,对面才回了。
先把事办明白。
我们看活干得漂亮了,后面的事好说。
全是空话,半点儿实在承诺都没有。
何斌心里瞬间凉了大半截。
他又赶紧打字接着试探。
说现在所有风险全我一个人扛着,但凡计划出半点儿岔子,公安局一拿到材料,我肯定得蹲大牢。
对面根本不跟他扯这些没用的,直接发了份文件预览。
屏幕上明明白白全是字,,有他私自转走八百万公款的全套转账凭证。
就这堆白纸黑字的东西,只要往公安局一交,何斌这辈子算彻底完了。
工作直接丢了,官司马上找上门,房贷断供,老婆孩子爹妈都得跟着他喝西北风,整个家直接被拖进烂泥里。
对面啥多余的图都没发,就这几张记录,已经能把他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何斌不是没动过报警的念头。
可报警就意味着,他自己赌博、偷偷拿公司钱这些破事也得全交代出去。
就算最后把这帮王八蛋全抓进去了,他自己也得进去蹲几年。
这么多年累死累活拼出来的职位,每个月拿的高薪,安安稳稳的小日子,眨眼间全成泡影。
这条道的代价,他真的扛不住。
磨破嘴皮子跟人谈条件,可他手里半点儿能当筹码的东西都没有。
他根本没得选,只能按人家说的干。
何斌轻手轻脚把门反锁死。
点开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远程连上了公司的内部系统。
云起的航运业务存数据是两套库。
一套是给外人看的统计报表,里面内容全是挑着不重要的写,你根本查不着货柜分区、谁哪天值班、几点几分装柜这些核心的东西。
另一套只有公司几个高层能登,叫原始调度库,里面才存着现场所有的真实信息。
但只要你登进去这个原始库,服务器后台自动就把访问日志记下来。
你几点几分登的,点开看过哪几条信息,全给你存得死死的,半点儿删不掉。
后面公司要是一启动内审,顺着日志查,当天登的是谁的账号,立马就能把人揪出来。
他不敢图省事,整批把数据导出来。
这么大动静,留下的痕迹太扎眼了,傻子都能看出来有人偷数据。
何斌没招,只能硬着头皮,一页页点调度系统的界面,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器,随手摸了张普通草稿纸,拿笔一个字一个字抄那些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