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雪没有把林烬带回巡天司。
巡天司临时驻地中不只有她的人。
青石城主安排了两名录事协助查案,林家与白家也各派族老等候问询。林烬若在那里开口,义庄运输时间很可能在天亮前传回大长老耳中。
温照雪选择废院,是为把消息控制在行动之前。
她带他绕过两条街,进了一座废弃小院。院中枯井封着石板,墙上爬满藤蔓,显然早已无人居住。
两名黑甲卫守在院外,没有跟进。温照雪先在墙角钉下四枚雷符,隔绝声音与神识,才把林烬写有运输信息的布片摊在石板上。
“十三根石钉,辰时入祖祠,以祖器封条过城。”
她逐字复述,确认没有因追逐漏掉细节。
林烬补充:“每根石钉中央嵌一枚血晶,纹路与废矿祭台后来覆盖的阵纹相同。林魁右袖沾过晶粉。”
“他的袖子已经烧了。”
“城卫手腕都有浅层黑线。”
“黑线不能直接作为罪证。许多禁药、尸毒和邪修功法都会造成类似痕迹。”
林烬第一次意识到,看见真相与证明真相是两件不同的事。
“说。”
“你准备怎么查祖器?”林烬反问。
温照雪道:“城门不查族礼祭器,巡天司可以查古神污染。我会以义庄发现第二处阵点为由,要求所有经过城南的石器接受雷纹检测。”
“林家若换路线?”
“东门、西门和林家后巷都会有人。”
“若他们调包?”
“只要石钉曾嵌过血晶,雷纹能检测残留。”
计划并非万无一失,却已覆盖林烬能想到的大部分变化。
林烬没有隐瞒义庄里听见的话,只略过了骨灯和自己看见黑线的部分。他说到“祭台只差最后一口活气”时,温照雪的眉头明显皱紧。
他也没有提石台送入识海的林长河残影。那段画面无法证明真假,一旦说出,只会把调查引向断剑与归墟灯。
其余部分,他尽量精确到原话、站位和人数。
温照雪让他按不同顺序重复两次。污染者的记忆常会在细节上自行修补,若三次叙述差异太大,证词便不能采用。
林烬三次说出的石钉位置完全一致。
“血晶入祭台,是邪修祭法。”她道,“但只凭你一人听见,不够。”
“明日查到石钉便够。”
“查到才够。”温照雪道,“在此之前,它只是一条值得行动的线索。”
她刻意区分线索与证据,不是咬文嚼字。巡天司曾经也可能正是用一份未经核实的线索,在父亲死报上盖下协查印。
“所以我才去看。”
“所以你差点死。”
林烬没有反驳。
他回想义庄那声使用陈掌柜嗓音的呼救。
“我暴露前,验尸房里的尸体诱我回头。它知道陈伯与我的关系。”
“不是尸体知道。”温照雪道,“你肩伤黑线与地下阵相连。阵通过你的记忆,选了最容易让你停步的声音。”
“切断联系需要多久?”
“找到阵心,或者废掉被污染的经脉。”
后一个办法等于毁去刚形成的烬脉。
温照雪取出一只小瓷瓶,丢给他:“雷纹药粉,外敷。压得住伤口黑气,但压不住太久。”
“能撑到大比吗?”
“若不再动用超过开脉一重的灵力,可以。若继续让烬脉崩裂,药粉只会把污染封在伤口里,到时更难拔除。”
这意味着接下来两日,他不能再靠强行运转灵力连续越级交手。
林烬接过:“你为什么帮我?”
温照雪看着他:“我不是帮你。我查血晶,你是线索。”
这句话冷硬,却让林烬反而放松几分。利益和证据,比空口善意可靠。
“周仵作呢?”
“活着。暂时不能露面。”
“义庄运尸道已被城主府发现。”
“所以他不会再回义庄。”
温照雪没有说周仵作藏在哪里,林烬也没有问。
她临走前道:“家族大比那日,我会在场。若证据足够,我会出剑。若证据不够,我不能替你杀人。”
“明日石钉若被截下,大比还会举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