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至宝阁落入浮生界的那一刻,整个战场的气息凝固了。
不是风停了,不是法则寂灭了,是那道从塔顶倾泻而出的灰金色永恒之火,让战场上所有的存在都在同一息内意识到有一个东西回来了。
张默站在最顶层的露台边缘。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用任何神通。
只是抬起脚,往前踏出了一步。
麒麟踏天步。
这一步踩在虚空里没有轰鸣,没有爆破,脚底下只是平静的出现了一道无形的涟漪。
涟漪以他的脚心为圆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出去,像水面上落了一粒石子,只是这道水波覆盖的不是水面是整个浮生界神庭的战场疆域。
涟漪所过之处,所有非己方的存在都停了。
七尊永恒境的身躯僵在原地。
百万黑甲大军的兵器定格在半空中,姿势各异,有人的刀已经劈到了起源神将的肩膀上,那口刀就那么停在那里,连一分都往下落不了。
空中的法阵光柱截断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停止流转,像一幅画。
西漠,东海,中州,北原,南荒。
五个方向的攻势在同一个瞬间全部停止。
浮生界剩余的起源神将愣了很长时间。
一息。
两息。
到第三息,有人抬起头,看向那道紫金色的塔身,看向最高处那个逆着灰金色光站着的身影。
没有人先喊出声,但眼泪先出来了。
那些满身血污、甲胄残破、倒下去一半又撑起来的神将,在认出至宝阁的阵纹那一刻许多人的腿直接软在了地上。
不是绝望压垮的,是绷了太久以后,猛地松了一口气。
......
张默从塔阶上走下来。
灰金色的光随着他的脚步收敛进体内,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穿着破损黑色常服的普通男人,靴子上还沾着界海的腐朽淤泥,袖口有几处裂开的口子,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他走过第一排神将,走过第二排,走过那些静止的黑甲大军,穿过被法则焦灼过的焦黑大地,到了第四锚点前。
锚点的灰金色封印还在。
暗淡,明灭不定,但还在。
张默在封印前蹲下了身。
冥子跪在那里,万魔之胎撑开的七条裂缝在他胸前清晰可见,黑色魔血一直顺着腹部流到地面,把脚下的土烧出了好几个深坑。
他的脸没有什么颜色,眼白里全是红丝,头低着,靠着魔戟没有倒。
张默伸出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冥子脸上的血。
没说话。
冥子慢慢抬起头,看见了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的喉咙动了几下,发不出什么声音来,沙哑到极点的嗓子里只挤出了几个字。
“师傅回来了。”
张默没有接这句话。
他站起来,目光从冥子身上移开,扫过整片战场。
从冥子到上官祁,从上官祁到那些还站着的起源神将,再到那些倒在焦土里没有再起来的人。
张默手里的铁剑握得很紧。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的收拢,骨骼咯吱作响。
“伤了多少人。”
他的声音很平,问的不是问句。
姜南山从侧面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记录战损的薄册,脸上的老纹里嵌着没有擦干净的血灰,声音有些抖。
“五大锚点加神庭内部,折损神将二十三万四千余人,重伤待救的还有四十多万,上官祁大人......”
姜南山顿了一下。
“上官祁大人燃了道果本源,生命气息极弱,现在被主脑紧急封进了疗伤舱,伤势能不能稳住还不好说。”
张默没有说话。
他把铁剑插进了身边的焦土里。
然后转过身,抬头看向地底的方向。
......
那道裂缝是从脚下的地面往上扩的。
黑色的边缘参差不齐,带着一股腐朽到骨子里的气息从地脉深处一直延伸到地表。
裂缝里透出来的光不是暖色的,是一种暗金色的、像是某种活物的眼睛在里头盯着人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