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在这片他亲手埋下残铃的故土上,再次看到这株一模一样的铃舌草,阿槐才如遭雷击,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失去的,是那份可以强行索取、聆听万物的“听枢”烙印。
他得到的,却是让万物主动为他发声、向他回应的资格。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听者”,而成了大地根脉中平等的一员。
他不再需要去“听”,因为山川河流,草木金石,会主动将一切“说”给他听。
埋下的残铃,是他与过去的诀别。
破土的铃舌草,是天地给予他的新生。
想通此节,阿槐只觉心口那片曾经烙印所在的区域,虽依旧空空如也,却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死寂,反而涌起一股暖流,与脚下的大地隐隐相连。
他抬起头,望向村口那棵与村子同龄的老槐树,心中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亲近之感。
就在他目光与树身接触的瞬间,老槐树虬结的根部,一道柔和的金纹缓缓浮现,那纹路竟与他幼时左手的掌纹别无二致。
金纹如活物般,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上,最终在树干中心的位置,汇聚成一个古朴厚重的“归”字。
“归”字只停留了一瞬,便隐入树心,消失不见。
藏于树心深处,一缕行将消散的残识,被这金光触动,最后一次“苏醒”。
这残识名为林青竹,不知是何年代的人物,只因一丝执念寄于此树,才得以苟延。
他“看”着阿槐,也“看”着那个“归”字,心中一片澄明。
那不是写给某个特定的人看的。
那是大地对所有行走于其上的生灵最古老的回应——你来时赤裸,去时空无,唯有你踏出的每一步,付出的每一分善意,都会被这山河脉络默默收下,藏于草木根须,刻于顽石之心,最终,在你归来时,为你铺就回家的路。
这少年,无意中做对了。
林青竹的残识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彻底消散,化作了老槐树最纯粹的养分。
阿槐并不知道树心中曾发生过的一切。
他只觉得,当那个“归”字出现时,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清晰而温暖。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的亲人与故友。
当夜,阿槐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