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这几个词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化作了冰冷而沉重的现实,如同三柄重锤,接连敲打在林蔷薇心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能量裂隙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危险气息,让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发出远离的警告。皮肤下的结晶刺痛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但是……母亲。那个名字,那张容颜,是她穿越无数黑暗、挣扎求生至今,内心深处唯一不曾熄灭的、微弱却顽固的光芒。
“荒……荒谬——!”
一声嘶哑、破碎却饱含火山般激烈情绪的反对,如同濒死野兽耗尽最后气力发出的咆哮,猛地从营地角落那个特制维生舱旁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瞬间齐刷刷投射过去。
是顾夜寒!
他不知何时用什么方法,强行从内部顶开了维生舱的密封舱盖!半个身子艰难探出,几乎完全倚靠在冰冷彻骨的金属舱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落。他的脸色苍白如被雨水打透的旧纸,因极度激动和虚弱泛起了病态潮红。胸前绷带已被一种粘稠的、近乎污浊的蓝黑色血液彻底浸透,甚至在那片绷带下方,隐约可见细微的、同样呈现蓝紫色泽的结晶棱角在苍白皮肤下凸显。他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如破旧风箱,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胸腔内最后一丝空气,发出“嗬嗬”的、令人心揪的声响。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愤怒与绝望交织的火焰,锐利如淬毒匕首,死死钉在红绸身上。
“那里面……”他艰难抬起一只颤抖的、指关节凸显的手,指向岩壳外那扭曲的能量疤痕方向,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从染血喉咙里硬挤出来,却带着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不容忽视的力量,“不是洗礼……是纯粹的……吞噬场!是圣殿……最底层、最恶毒协议设下的……终极陷阱!”
他猛地弓身,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更多蓝黑色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溅落在苍白下颌和冰冷舱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猛地抬起脸,目光急转,死死锁住林蔷薇,眼中充满近乎崩溃的哀求与急切。
“她的机械心……本身就是……圣殿最高技术的结晶!是……刑具的一部分!”他几乎是倾尽生命最后的热力在嘶吼,脖颈青筋因极度用力而虬结暴起,“哪怕……后来被锈蚀之力意外侵染……改变了部分性质……但其最核心的底层协议……那些沉睡的、绝对忠诚于圣殿的指令……依然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最深处!”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直接进入起源核心……暴露在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同源能量洪流中……会像钥匙插入锁孔……瞬间激活所有沉睡指令!她的自我意志……会被那洪流轻而易举地冲刷、覆盖、格式化!机械心……会先于她本人的意识……彻底崩解、或者……被反向控制!到时候……”
他看向林蔷薇,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浸透骨髓的痛苦和恐惧:“你会……消失在里面……蔷薇……从灵魂到肉体……彻底消失!那不是什么拯救……是彻头彻尾的……献祭!是把自己……送到它嘴边!”
林蔷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濒临破碎的频率疯狂擂动。她看着顾夜寒,看着他不顾一切地拖着这具已然开始从内部崩坏的身躯,强行发出警告的样子。他胸前那片不断扩大、颜色诡异的血迹,和他口中描述的“崩解”与“消失”,如同最寒冷的、来自地狱深渊的冰锥,不仅刺穿了她刚刚因拯救母亲而升起的孤注一掷的决心,更带来了近乎窒息的恐惧。
红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顾夜寒那字字泣血的控诉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她只是淡淡回应,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风险,确实存在。但这是计算出的、成功率最高的唯一路径。‘摇篮’动用了所有可用计算资源,推演了数百万种可能性。恐惧,尤其是源于切身创伤的恐惧,会极大地蒙蔽理性判断。顾夜寒,你现在的生理和心理状态,已经无法对如此复杂的情况做出客观、冷静的评估。”
“客观?呵……咳咳……”顾夜寒发出一声惨烈到极致的嗤笑,更多蓝黑色血液从他嘴角蜿蜒流下,“我亲身……感受过……被圣殿底层协议侵蚀……是什么滋味!那不是数据……不是冷冰冰的计算概率……能衡量的绝望!那是……灵魂被一寸寸剥离……被强行塞入异物……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林蔷薇脸上,那眼神近乎破碎,带着一种抛弃所有尊严的、最深切的恳求,“别去……蔷薇……求求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再想想……一定有……”